「你瘋了?!」蘇沐雪從秦菲菲背後擠出一句話。
秦菲菲沒回頭。
她的腦子轉得很快。
比蘇沐雪以為的要快得多。
擋這一下不是因為義氣。
秦菲菲這輩子做的每個決定都有明確的利弊計算。
蘇沐雪能批量製造代行者,這個能力目前是獨一份的。
如果蘇沐雪死在這兒,短期內不會出現批量生產代行者的局面。
對她秦菲菲的「稀缺性」有好處。
但長期來看——
她在海琴國,人生地不熟,連水土都沒服。
蘇沐雪是她唯一的隊友。
而且。
這個人雖然是個色胚,老愛趁她睡著占便宜,但確實是唯一一個願意帶著她一起飛的人。
雖然蘇沐雪有蘇沐雪的算計,可能是看她秦菲菲勢利眼,可能是看她秦菲菲蠢。
但秦菲菲的價值觀也很簡單。
爸媽雖然沒給她好生活,但生養她,她不恨。
那個富豪雖然羞辱了她媽媽,但這是她媽媽主動求的,而且他也幫了自己,她也不恨。
不管蘇沐雪怎麼想,她現在就是代行者。
比宙斯弱也好,會被蘇沐雪牽連也罷,蘇沐雪對她可以說是再造之恩。
畢竟沒有蘇沐雪,她現在只是一個被封號要考慮下個月會不會餓死的小主播。
如果蘇沐雪死了。
秦菲菲想了想那個畫面。
不行,會難過的。
「真他媽虧。」秦菲菲小聲罵了一句。
可罵歸罵,腳下沒有後退半步。
阿格隆盯著擋在前面的秦菲菲看了兩秒。
然後笑了。
「二階。」他用海琴語說了一個數字。
鐵拐在地面上頓了一下,熱浪又往外擴了一圈。
「阿芙洛狄忒的代行者,二階中段,擋在我面前。」
他偏了偏頭,打量秦菲菲的反應。
「你覺得你擋得了第二下?」
秦菲菲沒聽懂海琴語。
但她看懂了對方臉上的意思。
嘲弄。
阿格隆沒有再動手。
他轉頭看向高台上縮成一團的趙家人。
「把她們兩個帶過來。」
趙坤年愣了一拍。
「愣什麼?」阿格隆的鐵拐指了指蘇沐雪和秦菲菲的方向。
「讓你的人上。」
趙坤年的嘴抖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四五個趙家隨從。
這幫人一階到二階不等,平時在華夏橫行慣了,到了海琴國跟喪家之犬沒有區別。
但主子發了話,不上也得上。
明知道是主子不好直接對代行者出手,要讓他們背罵名,但他們也只能認。
趙坤年對身後的人擺了擺手。
四個趙家神眷者從高台上走下來,朝秦菲菲和蘇沐雪的方向圍了過去。
葉凜把空了的爆米花桶往旁邊一擱,從山牆上站了起來。
帕特農神廟三角山牆的最高處,距離廣場地面大約十五米。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
正午還沒到,太陽還掛在偏東方的位置。
他的影子投在山牆的浮雕上,拉得很長。
沒有人注意到他。
廣場上三千多人的注意力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給了雷柱散去後跪在地上的卡捷琳娜,一份給了正在對峙的阿格隆和秦菲菲,一份給了正在往下走的趙家神眷者。
沒有人會往頭頂看。
葉凜張開眼。
【古神的凝視·主動效果——已激活。】
六階的精神力灌入雙眼。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
虹膜的顏色從黑色褪去,變成一種不屬於人類色譜的顏色。
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緩慢,沉重,不可名狀。
那是舊日支配者的精神波動。
他低頭看向廣場。
第一個被他的視線掃過的人,是走在最前面的趙家神眷者。
一階。
那個人正邁著步子往秦菲菲的方向走。
左腳剛落地,右腳還沒抬起來。
然後他的整個身體從中間往外膨脹了一下。
緊接著,「噗」的一聲悶響,變成了一團猩紅色的血霧。
從頭到腳,從皮肉到骨頭,在零點幾秒內被一股不可視的力量碾碎、打散、氣化。
混著碎骨和內臟殘渣的紅色水霧往四周擴散,濺了一地。
第二個趙家神眷者還沒反應過來。
葉凜的視線從左往右平移了。
噗——
第二團血霧。
噗——
第三團。
三個人,三聲悶響,前後間隔不到一秒。
葉凜的視線繼續往右掃。
第四個趙家隨從剛好轉頭看向同伴消失的方向。
他的腦子還在處理「我旁邊那個人去哪了」這個問題。
然後他自己也變成了問題的答案。
噗——
四團血霧飄散在廣場的大理石地面上。
紅色的細小液滴掛在石柱上,掛在信徒的衣服上,掛在阿格隆的鐵拐上。
前後不超過三秒。
廣場上的聲音消失了。
所有的。
人聲,風聲,遠處海浪的聲音,全部在同一刻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吞掉了。
三千多人集體靜默。
秦菲菲站在原地,臉上沾了一滴不知道從哪飄過來的血珠。她愣著,大腦空白。
蘇沐雪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高台上,趙坤年的嘴大張著,保持著剛才指揮手下上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人呢?
他四個手下呢?
在他面前走了不到十步遠的四個活人呢?
他的大腦還在處理這個信息。
然後葉凜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噗——
不知為何,趙坤年明明年老色衰,又不是神眷者。
但他死後炸成的血霧卻比別人濃一些。
阿格隆的鐵拐沒有動,紅色的血滴順著金屬表面往下淌。
他是在場除葉凜以外最強的個體,三階巔峰。
他的感知也是最敏銳的。
所以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察覺到那股力量來源的人。
阿格隆緩緩抬起頭。
帕特農神廟,三角山牆最高處。
逆著光,一個人形的輪廓站在那裡。
陽光從那個輪廓的背後傾瀉下來,把他整個人吞沒在一片白金色的光暈里。
看不清臉,看不清身形。
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剪影,站在那座供奉過雅典娜的神廟最頂端,低頭往下看。
阿格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後退。
腿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周圍的空間在那一刻變得黏稠。
每一寸空氣都被一種無法抗衡的、垂直向下的壓力浸透了。
那個站在山牆上的剪影,正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