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區區一個凡人,也配指揮我阿修羅一族的驕傲勇士?」
男子走到大殿中央。
周圍的阿修羅衛兵自動分出一條路,甚至紛紛低頭行禮。
「軍師大人!」
「軍師大人回來了!」
摩訶缽利坐在王座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蘇羯羅,你回來了。」
蘇羯羅。
葉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
恆水神話里的土著高管。
也就是他在這個項目里的最大競爭對手。
那個把天神沒神力的情報帶回來的關鍵人物。
難怪這副全公司只有他最懂業務的做派。
等同於HR剛從外面花重金挖了個總監,結果原來的老員工跑來砸場子了。
蘇羯羅站定在葉凜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比葉凜高出半個頭。
居高臨下地開口。
「你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凡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我族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凡人插嘴?」
葉凜把羽扇在手裡轉了一圈。
「資格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我能帶阿修羅贏。」
蘇羯羅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這一聲冷哼充滿了對盲目自信者的鄙夷。
「贏?不需要你。」
他轉身面向王座上的摩訶缽利,雙手合十。
「大王,我此次外出,已從濕婆那裡求得了克敵制勝的終極密法!」
大殿內瞬間安靜。
連那些呼吸粗重的阿修羅戰士都屏住了氣。
摩訶缽利巨大的身軀震了一下。
「什麼密法?」
蘇羯羅轉回身,面向全場。
「桑吉瓦尼密法。」
「俗稱,起死回生咒。」
全場譁然。
起死回生。
這四個字若是在藍星,那可能就是個操控屍體的小法術。
但如果是在神話世界裡,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了還能活。
蘇羯羅抬起一隻手,指向大殿邊緣一名正在打瞌睡的阿修羅衛兵。
「你,過來。」
那名衛兵是個長著兩顆野豬巨牙的青皮怪物。
他身高超過五米,手裡提著一根帶刺的鐵棒。
聽到點名,他哆哆嗦嗦地走到大殿中央。
「軍師大人,我……我沒懈怠,我只是閉目養神。」
蘇羯羅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寬大的僧袍袖子裡滑出一柄半月形的彎刀。
手腕一抖。
刀光閃過。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這一下的軌跡。
青皮衛兵巨大的身體突然定格。
緊接著,從腰部出現一道血線。
噗——
上半身和下半身徹底分離,重重砸在地上,暗紅色的血噴得到處都是。
大大小小的內臟混著腥臭味流了一地。
這突如其來的當場殺人,讓葉凜往後退了半步,躲開飛濺的血滴。
真拿同族不當人啊,說殺就殺。
蘇羯羅把帶血的彎刀扔在地上,雙手重新合十,嘴裡開始念動一串極其繁複晦澀的音節。
伴隨著咒語的念誦,一團刺目的白光從他指尖亮起。
白光脫手而出,落在地上的兩截屍體上。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流出來的腸子、內臟,開始倒流。
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兩截身體拼湊在一起。
皮肉快速蠕動、癒合。
不到五秒鐘。
剛剛還死透了的青皮衛兵,從地上翻身爬起。
他在自己肚子上摸了兩把,完好無損。
「神跡!」
「軍師威武!」
「阿修羅必勝!」
幾百個阿修羅揮舞著武器,吼出的字句震得整個地下大殿嗡嗡直響。
蘇羯羅轉身,直視葉凜。
「看清楚了嗎,東方人。」
「只要有我在後方念動此咒,我族勇士在戰場上就算被打成肉泥,也能瞬間復原!」
他張開雙臂,放聲狂笑。
「天神那幫廢物現在毫無神力,根本無法用神法則殺死我們的戰士!」
「有此等密法,我們完全可以不計傷亡!」
「一擁而上,用人海戰術活活耗死他們!」
他指向葉凜。
「哪裡還需要你這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凡人在旁邊指手畫腳談什麼戰術?」
大殿內的狂熱情緒被徹底點燃。
阿修羅將領們紛紛附和。
「沒錯!直接衝上須彌山!」
「對!反正能復活,還怕什麼!」
王座上的摩訶缽利也動搖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狂熱的蘇羯羅,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無表示的葉凜。
巨大的手掌在腿上搓了兩下。
「這個……東方來的軍師啊,你也看到了。」
「我族有此密法,確實已經穩操勝券。」
「這屬於計劃外的情況。」
「要不,你先回去?報銷路費我可以給你結一下。」
很尷尬。
甲方覺得你沒用了,想當場退單。
葉凜看著手裡的羽扇。
腦子裡那十萬血汗錢長著翅膀正準備飛走。
他來這一趟容易嗎?
傳送費花了不少,心理建設做了半天。
現在想用路費打發他?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十萬血汗錢,他拿命都要保住!
葉凜抬起頭。
額頭青筋直跳。
他大步走到那張由黑曜石打磨成的巨大石桌前。
手起,扇落。
砰!
這一下太突然了。
巨大的聲響竟然直接蓋過了全場的狂歡。
幾百個阿修羅齊刷刷停下動作,愣在原地。
連摩訶缽利都把準備好的送客詞咽了回去。
葉凜一步跨到蘇羯羅面前。
手指直接戳在對方的鼻尖上。
「糊塗!」
「荒謬!」
「簡直是喪盡天良的黑心資本家!」
蘇羯羅被罵蒙了。
他堂堂阿修羅軍師,什麼時候被人指著鼻子罵過黑心?
「你……你叫我什麼?!」
葉凜完全不給他插嘴的機會,火力全開。
唾沫星子噴過去。
「我叫你糊塗!」
「被打死再復活,然後再衝上去送死,這算哪門子戰術?」
「這是拿命去填坑!」
蘇羯羅揮手擋開葉凜的手指。
「只要能贏,過程不重要!復活是對戰士最大的恩賜!」
「恩賜個屁!」
葉凜猛地轉身,手指向全場的阿修羅戰士。
「你們看看他們!」
「他們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用來消耗的乾電池!」
「被打死,復活,再被打死!」
「一次次體會死亡的滋味。」
「阿修羅們受傷難道不會疼的嗎?!」
「被刀砍斷脖子,被槍捅穿肚子,肉體上的痛苦你們考慮過嗎?!」
全場鴉雀無聲。
一群身高數米、長著三頭六臂的兇悍怪物,突然呆住了。
疼痛。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打仗哪有不疼的?
阿修羅是好戰,但不是受虐狂。
就跟你喜歡打遊戲,但誰打遊戲是喜歡輸的?
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們,原來他們是可以不用那麼疼的。
葉凜轉頭看向剛才那個被切成兩段又復活的青皮衛兵。
「兄弟,你剛才被切成兩半的時候,疼不疼?」
青皮衛兵愣愣地摸著肚子,重重點頭。
「疼!太疼了!腸子流出來的時候,我都快尿了。」
葉凜一拍手。
「聽見沒有!」
「他們會疼!」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無法磨滅的心理肉體雙重創傷!」
他指著蘇羯羅繼續輸出。
「你讓他們用這種慘烈的方式去贏。」
「贏了之後呢?」
「天神只會覺得你們是一群只會用命填坑的怪物!只會更加瞧不起你們!」
蘇羯羅被逼退半步。
「這是戰爭!戰爭必須有犧牲!」
「無能的指揮官才會把犧牲掛在嘴邊!」
葉凜直接一頂大帽子扣上去。
「真正的軍事家,是把傷亡儘可能的降到零!」
他不再理會蘇羯羅,轉身面向王座上的摩訶缽利。
雙手抱拳,言辭極其懇切。
「大王。」
「作為一族之主,作為統帥百萬大軍的王者,難道不應該體恤子民,用最少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嗎?」
葉凜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真正的戰爭,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打出最漂亮的殲滅戰!」
「讓天神在戰術和戰力上被你們徹底碾壓,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這也是我作為軍師,唯一考慮的事情!」
葉凜說完,停頓了一下,調整呼吸。
他把十萬血汗錢的執念,完美包裝成了對阿修羅基層士兵的深切人文關懷。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整個大殿的風向瞬間變了。
剛才還狂熱歡呼的阿修羅將領們,現在看向蘇羯羅的方向,多了一絲抗拒。
誰也不想當被無限復活然後派去送死的炮灰。
天神只是沒了神力,不具備徹底殺死他們的能力,但戰鬥力還是強於他們不少的。
能舒舒服服地贏,誰願意被砍死幾百次啊?
甚至有幾個青皮阿修羅私下裡開始嘀咕。
「這東方軍師說得對啊……」
「是啊,被砍真的很疼的。」
「上次我被長矛扎穿大腿,疼了半個月呢。」
摩訶缽利坐在王座上。
二十米高的巨大身軀微微前傾。
阿修羅一族崇尚暴力,從來都是硬碰硬。
今天他第一次聽到「體恤子民」、「減少傷亡」這種高級的統帥理念。
聽起來……非常有格局。
非常有王者風範。
摩訶缽利用最粗的那條手臂摸了摸下巴。
「東方軍師說得……確實太有道理了。」
「我們阿修羅的勇士,每一滴血都很珍貴。」
「能不死,還是不死的好。」
蘇羯羅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千年苦修求來的絕技,竟然被貶低成了黑心壓榨。
這種在專業領域被直接降維打擊的恥辱感,讓他徹底破防了。
「牙尖嘴利!」
蘇羯羅猛地伸出手,顫抖的指尖直指葉凜的鼻子。
「你少在這裡蠱惑人心!」
「你不過是嫉妒我擁有無上密法!」
他向前逼近半步,氣得不行。
「既然你把我的法術貶得一文不值,那你倒是拿出你的『項目優化』來讓我們看看!」
蘇羯羅拉高嗓門。
「你要是真的懂戰術!」
「就當著大王的面,拿出一個不靠復活密法,也能減少傷亡打上須彌山的方案!」
他惡狠狠地盯著葉凜。
「如果你只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騙子,我立刻親手把你扔進帕塔拉界第七層,讓你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