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閃過。
葉凜的雙腳落到了實處。
腳底傳來的觸感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細膩的沙灘。
前方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
海水翻滾,散發著濃郁的奶香。
「還真是不走審批流程,直接把人空投到項目現場啊。」
「話說怎麼直接就準備開始攪乳海了?我在毗濕奴那待了多久?」
葉凜站直身體,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沙灘兩側,密密麻麻的軍隊正隔著老遠對峙。
左邊是金光閃閃的天神陣營,因陀羅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掉漆的兵器。
右邊是黑壓壓的阿修羅大軍。
體型龐大的摩訶缽利和穿著僧袍的蘇羯羅站在隊伍最前端。
摩訶缽利轉過頭,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海灘中央的葉凜。
這位二十米高的阿修羅王猛地睜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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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巨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直接扔掉手裡的巨斧,大步朝著葉凜的方向邁開腿。
「軍師!」
高亢的呼喊聲穿透海風的呼嘯。
蘇羯羅也跟著跑了起來,滿面狂熱。
葉凜抬起右手,準備給這位闊綽的甲方老闆打個招呼。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從他腳底升起。
光暈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倒扣的半圓,將葉凜整個人包裹在內。
摩訶缽利巨大的腳掌硬生生停在了光暈外十數里的地方。
他不敢再往前走。
因陀羅那邊也看到了被青光籠罩的葉凜。
天帝雙腿發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規則神光!」
因陀羅哆嗦著指向葉凜。
葉凜站在光暈里,用力揮了揮手。
「老闆,好久不見啊!」
摩訶缽利沒有任何回應。
蘇羯羅也只是站在原地,雙手數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葉凜放下手,走到光暈邊緣,對著外面大喊:
「喂!」
外面靜悄悄的。
葉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空氣。
就在剛才那一刻,他在外面那些人眼裡的形象徹底定格了。
無論他在光環里怎麼蹦躂、怎麼大喊大叫。
在摩訶缽利和因陀羅看來,他依舊是那個背負雙手,昂首挺立的絕世高人。
連一根頭髮絲飄動的幅度都保持著恆定。
「還真是個合格的吉祥物和立牌啊。」
葉凜收斂了動作,從能重新感應到的幻想把戲裡掏出一把瓜子,直接坐在沙灘上磕了起來。
之所以膽子大,是因為聖人無情。
嗯……應該是無情。
毗濕奴這樣的創世神,按理來說是沒有情緒可言的。
對外人保持尊敬的態度很耗費精神,而且毗濕奴也不會因為自己尊敬而改變任何東西。
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宏大的梵音。
一朵巨大的粉色蓮花破開雲層,緩緩降落。
蓮花中心,毗濕奴端坐其上。
全場幾十億士兵,包括因陀羅和摩訶缽利齊刷刷地雙膝跪地。
「拜見那羅延!」
聲浪直衝雲霄。
毗濕奴那四隻手臂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態,低頭俯視著下方。
「天劫已至,三界神力衰竭。」
宏大的音波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炸開。
「今令天神與阿修羅,休戰共謀。」
「合力攪動這片乳海,提取長生甘露。」
毗濕奴微微抬起左下方的手。
「海中孕育至寶無數。」
「出水之物,誰先開口,便歸哪方所有。」
因陀羅和摩訶缽利對視了一眼,火藥味十足。
誰先喊歸誰,這簡直是比拼手速和網速的終極搶購環節。
葉凜坐在光暈里,吐掉瓜子皮。
「果然是草台班子的分配機制。」
天空中再次生出異象。
四面八方湧來大片金色的祥雲。
一頭巨大的白天鵝拉著一輛華麗的車輦,停在了蓮花右側。
車輦上走下一個老者。
老者皮膚呈現出奇異的紅色,脖子上頂著四個腦袋,每個腦袋都朝向不同的方位。
手裡拿著吠陀經、念珠、水罐和一把巨大的勺子。
創造之神,梵天。
梵天走出車輦,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的眾生。
四個腦袋同時冷哼出聲,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
葉凜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老實說,他對恆水神話的這幾位大佬並不怎麼感冒。
尤其是這位梵天。
作為創世神,創造了世界,順手也創造了自己的女兒。
結果這位大神一見女兒長得漂亮,居然起了色心,一天到晚追著自己女兒跑。
女兒往東跑,梵天就長出一個朝東的腦袋。
女兒往西跑,梵天就長出朝西的腦袋。
神話故事嘛,寫的人都是為了發洩慾望。
有的神話因為所處背景多天災,所以創造出各種能輕鬆解決天災的神仙保佑世人。
有的則是為了滿足想像中的「完美」,創造出一位位美麗的神明。
有的純就是性壓抑,想在神話故事裡寫點現實世界不允許的禁忌之戀。
葉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往光暈的另一側退了兩步。
他純粹是生理性反胃,想離這個變態遠一點。
雖然他處於定格狀態,別人看不到他的真實動作。
但梵天是至高神。
這層青色光環能屏蔽因陀羅,卻屏蔽不了另外兩位三相神。
梵天朝前的那個腦袋直接轉了過來,直勾勾盯著葉凜。
「凡人。」
梵天的怒音滾滾而下,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見吾不跪,還敢面露嫌惡?」
「區區螻蟻,誰給你的膽子後退?!」
這老頭脾氣大得很,神話里出了名的脾氣差且最菜。
但最菜那也是在對比的對象只有濕婆和毗濕奴的情況。
葉凜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瓜子揣回兜里。
他剛準備搬出毗濕奴的合同來當擋箭牌。
天空中突然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牛從裂縫中踏出。
白牛背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額頭正中央生著第三隻眼,通體皮膚是如冰川般清透的淺青藍色,沒有一絲瑕疵。
額間生有豎瞳的第三隻眼,上身半裸,下身只圍一張斑斕的虎皮。
濃密的藍黑色長髮盤成高髻,生有一頭四臂,手裡握著一把三叉戟。
濕婆。
毀滅之神。
葉凜有些好奇的盯著濕婆的脖子。
雖然他對恆水神話一知半解,但濕婆的脖子不是和膚色有差異嗎?
濕婆因為脖子處的顏色和周圍皮膚不同,也名「尼拉坎塔」,也就是「青頸者」。
濕婆拍了拍白牛的脖子,抬起頭看向梵天。
「老東西,你沖一個凡人發什麼火?」
濕婆說話毫不客氣。
「人家嫌你噁心,躲遠點怎麼了?」
「怎麼,你長四張嘴顯著你聲音大唄?」
梵天四個腦袋同時睜大眼睛。
「濕婆!你休要放肆!」
「我只剩四個腦袋,還不是拜你所賜!」
梵天本來是有五個腦袋的。
當初就是因為追女兒追得太起勁,被路過的濕婆看不順眼,一刀砍掉了一個。
這事兒是梵天心裡永遠的痛。
「我那是幫你修剪一下多餘的雜念。」
濕婆冷嗤一聲,握住了手裡的三叉戟。
「怎麼?你還想讓我再幫你修剪修剪?」
兩位至高神剛一見面,火藥味直接蓋過了下方的天神和阿修羅。
整片乳海都在祂們外泄的力量下劇烈沸騰。
「夠了。」
毗濕奴終於開口。
青色的光輝瞬間安撫了沸騰的海面。
「劫數當前,切莫橫生枝節。」
毗濕奴轉頭看向濕婆,抬手指了指下方的葉凜。
「此子名為葉凜,雖弱小,但並非尋常凡人。」
毗濕奴將之前發生的事情簡短複述了一遍。
「他向阿修羅傳授『陰陽平衡』之理,一語道破這方世界運行的根本規則。」
「吾留他在此,便是為了修正他所帶來的變數。」
濕婆揚起眉毛,低頭重新打量起葉凜。
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
「陰陽平衡?」
濕婆咀嚼著這四個字。
「有點意思。」
「這方世界,天神與阿修羅廝殺不休,凡人只知祈求庇護。」
「你一個外來的凡人,竟然能看透生滅循環的本質。」
濕婆從白牛背上跳落,穩穩落在沙灘上,徑直走到葉凜的光暈前。
「小子,你膽子很大。」
「敢當面嫌棄梵天的,你是頭一個。」
葉凜看著面前這位隨時能把世界炸成灰的毀滅之神。
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濕婆話語裡的讚賞。
葉凜雙手作揖,行了一個標準的華夏古禮。
「老闆謬讚了。」
葉凜態度謙卑,但脊背挺得筆直。
「我哪有那等看透世界本質的本事。」
「這『陰陽平衡』的道理,不過是我家鄉一位喜歡騎著青牛的前輩留下的隻言片語。」
「我就是個搬運工,大言不慚的改編了一下。」
濕婆停頓了一下。
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頭雄壯的白牛南迪。
南迪打了個響鼻,牛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濕婆重新看向葉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騎牛的?」
「怪不得。」
濕婆伸手摸了摸南迪的牛角。
「通常懂牛的,都不會太差。」
「你那位前輩,想必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梵天在天上重重哼了一聲,但也忍住沒有再發作。
毗濕奴將視線投向遠方。
那是一座插入雲霄的巨大山峰。
曼陀羅山。
山體周圍,一條體型龐大到無法計算的巨蛇正盤繞其上。
蛇王婆蘇吉。
它的一頭一尾垂落在山腳兩側,形成了一根巨大的拉繩。
「時辰已到。」
毗濕奴轉頭,看向還在光暈里的葉凜。
「審計員。」
毗濕奴伸手指向曼陀羅山。
「工程即將開始。」
「你來決定。」
「天神與阿修羅,誰去抓那蛇頭,誰去抓那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