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什米赤足踏著海面的金光,一步步走向沙灘。
她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金色蓮花。
花瓣上凝結的露珠化作鎏金錢幣,叮叮噹噹地砸在海面上,砸出一圈圈金色的波紋。
天神陣營里。
因陀羅直接傻了。
天帝扔掉手裡的兵器,抬起雙手整理自己破爛的戰甲。
整理了兩下發現根本沒救,乾脆把戰甲外面那件碎掉的披風直接扯了下來,露出裡面相對整潔的內襯。
「阿耆尼!我頭髮亂不亂?」
火神阿耆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天帝,你現在的形象……」
「說重點!」
「像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流浪漢。」
因陀羅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把搶過身邊某個天神將領的披風,三下五除二裹在自己身上,又用手指把額前的碎發捋到後面。
「現在呢?」
阿耆尼沉默了兩秒。
「像個披著窗簾的流浪漢。」
因陀羅懶得再問了。
他抬腳就往淺水區走。
「不管了!吉祥天女是財富與氣運的化身!」
「她選擇誰,誰就能獲得宇宙的氣運加持!」
「這次絕對不能讓那群蠻子搶了!」
他趟著海水小跑了十幾步,突然又停下。
隨後轉過身,單膝跪地,對著拉克什米的方向擺出一個自認為英武不凡的姿態。
「偉大的吉祥天女!」
「我是天帝因陀羅!」
「三界之主!」
「天神之王!」
他頓了頓,把頭低得更深。
「若您願意選擇天界,我……」
「我願將天帝之位與您共享!」
身後的天神將領面面相覷。
剛才還嫌棄別人拿走了神馬,現在直接把王位都端出來了。
果然還是女人的效率高。
沙灘另一邊。
摩訶缽利也站了起來。
阿修羅王把斷掉的半把巨斧別在腰間,伸出粗壯的手指,試圖把自己凌亂的角質突起往後梳了梳。
效果跟沒梳一樣。
蘇羯羅急忙跑到他身側。
「王上!這次怎麼辦?」
「吉祥天女代表的是整個宇宙的氣運!我們要不要繼續讓?」
摩訶缽利低頭看了他一眼。
「讓個屁。」
阿修羅王轉過身,面朝拉克什米的方向,拍了拍自己布滿傷疤的胸膛。
「老子在帕塔拉界打了三千年的仗!血海里爬出來的!」
「天底下哪個女人不喜歡真正的戰士?」
蘇羯羅張了張嘴,最終把到了舌尖的「吃虧是福」又咽了回去。
雖然阿修羅一族對美色什麼的不感興趣。
但他們對吉祥天女的興趣也不是因為美貌,而是職能。
這關係到全族的氣運,確實不能讓。
然而。
拉克什米誰也沒看。
她踏著金光走過因陀羅身前。
天帝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脖子歪了九十度,目送女神從自己面前飄過。
沒有停留。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因陀羅的膝蓋跪在海水裡,整個人僵住了。
拉克什米繼續往前走。
她路過天神將領的隊列時,終於開口了。
「你。」
她指著因陀羅。
因陀羅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天帝因陀羅。」
「你因為傲慢之罪踐踏仙人的花環,導致整個天界失去神力。」
「數百萬天神流離失所,天界法則支離破碎。」
「你配稱三界之主?」
因陀羅的臉漲得通紅。
剛擺好的英武姿態在這一番話下碎成了渣。
拉克什米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往前走。
她路過整個天神陣營的時候,每經過一個天神將領,都會停下半秒。
「你,作為火神,連自己的神火都保不住,借著天帝的權勢欺壓弱小。」
阿耆尼低下頭,不敢對視。
「你們,坐擁天界最強的軍隊,打不過一群被壓迫了三千年的阿修羅。」
「失去神力就變成一盤散沙,這就是所謂的神族榮耀?」
天神陣營集體沉默。
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不是不想辯解,是辯解不了。
全是事實。
摩訶缽利在對面看著,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
然而拉克什米的腳步沒有轉向阿修羅。
她在天神和阿修羅之間的空曠地帶站定。
目光掃過摩訶缽利。
「阿修羅王。」
「你的勇武值得稱讚。」
摩訶缽利挺了挺胸。
「但你的憤怒蒙蔽了你的智慧。」
「三千年來你只想著復仇、掠奪、屠戮,從未想過如何建設。」
摩訶缽利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反駁不了。
他真的只會打仗。
拉克什米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她抬起頭。
高空中,葉凜坐在粉色蓮花的邊緣,腿還翹著,手裡筆還握著,本子攤在膝蓋上。
他正在寫剛才的記錄:
「吉祥天女出場後,對天帝進行了當眾績效約談。」
「評定結果:不合格。」
「對阿修羅王進行了能力評估。」
「評定結果:有勇無謀。」
寫完最後一筆。
葉凜突然覺得不對勁。
底下怎麼安靜了?
他抬頭。
拉克什米正站在半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直直地望向他這個方向。
葉凜的筆尖在本子上戳出一個墨點。
?????
她在看我?
拉克什米往前邁了一步。
金色蓮花在她腳下綻開。
她的右下臂輕輕抬起。
指尖再次落下鎏金錢幣。
金幣在半空中旋轉,叮叮噹噹地往葉凜的方向飄去。
葉凜愣了一下。
隨後就是狂喜。
真看上我了?!
那隻手還在不停地往外爆金幣!
葉凜的視線死死鎖在那隻每秒鐘都在爆金幣的手上。
他清了清嗓子,深情款款的看向拉克什米:
「這位美女,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孩。」
這句話說得無比真誠。
不過他壓根沒看拉克什米的臉。
美人不過紅粉骷髏。
真金才是永存不朽。
他那雙灼熱到發燙的眼神,從頭到尾都粘在那隻嘩嘩掉錢的手上。
拉克什米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踏出一朵金蓮。
葉凜的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吉祥天女。
掌管財富、幸福與運氣。
嫁給我的話……
先在藍星買三套別墅。
不,買一整棟樓。
然後給夏晚晴搞一棟。
再來幾輛豪車。
不用太多,十輛夠了。
最後搞一個私人基金,躺著收利息,每天睡到自然醒……
嘿嘿嘿~
拉克什米已經走到了蓮花的邊緣。
距離葉凜不到五米。
她的華麗紗麗在風中飄動,紅底金絲的光澤把葉凜的臉都映成了金色。
葉凜放下本子,站起來了。
他伸出手。
準備接住那隻還在掉金幣的手。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鎏金光芒的一瞬間——
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從背後席捲而來。
輕輕地把他扒拉到了一邊。
葉凜整個人從蓮花中央滑到了蓮花邊緣,險些摔進海里。
他穩住身形,手扶著蓮花瓣的邊緣。
回頭一看。
拉克什米從他身邊經過。
繡著金線的紅紗麗擦過他的手臂。
她沒有停下。
她走向了葉凜身後那團始終安靜如恆的青色神光。
毗濕奴依舊是打坐的姿勢。
四隻手臂穩穩安放。
拉克什米走到祂面前,四隻手臂中左上臂那枝千瓣白蓮,緩緩從手中取下。
她用蓮花枝編成的花環,輕輕戴在了毗濕奴的頸上。
花環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空炸開璀璨的金輝。
乳海上空降下了比方才任何時刻都要壯觀十倍的金雨、花雨。
沙灘上的天神跪了下去。
阿修羅也全部愣在了原地。
吉祥天女拉克什米,選擇了毗濕奴。
這一幕是命中注定的。
也是規則的必然。
宇宙的氣運,最終歸屬於秩序的維護者。
葉凜蹲在蓮花邊緣,收回手,揉了揉臉。
行吧。
意料之中。
當然是意料之中。
他又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哪能因為這種事就……
葉凜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手掌。
一個金幣都沒接到。
心好痛。
他翻開小本子,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
「核心資產(氣運)已自動歸入大股東名下。」
然後在後面畫了一個巨大的勾。
「審計通過。」
寫完最後一筆,他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審計員申請精神損失費。」
「申請理由:白高興了。」
葉凜合上本子。
攪乳海的大部分寶物已經分配完畢。
天神拿了白象、天女、如意神樹,實利占滿。
毗濕奴拿了如意石和吉祥天女,核心資產全部收入囊中。
而阿修羅?
一匹馬。
就一匹馬。
加上一身被哈拉哈拉燒出來的毒煙傷痕。
葉凜往下看了一眼。
沙灘上的阿修羅們還在拼命拉拽婆蘇吉。
蘇羯羅還在那兒給士兵們打雞血。
「觸底反彈!馬上就觸底反彈了!」
葉凜把筆塞進口袋。
乳海翻湧的幅度開始減弱。
那種劇烈的、轟鳴式的攪動聲正在衰減。
曼陀羅山的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放緩。
底下的阿修羅們也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拉拽的動作慢了下來。
幾個阿修羅將領面面相覷。
「乳海……是不是快攪完了?」
蘇羯羅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站在礁石上,看著逐漸平息的海面,渾身開始發抖。
攪了這麼久。
流了這麼多血。
吃了這麼多虧。
說好的長生甘露呢?
摩訶缽利也停下了動作。
阿修羅王巨大的手掌鬆開鎖鏈,沉默地望著乳海中心那個越轉越慢的漩渦。
他沒有說話。
沙灘上的幾十萬阿修羅全部沉默。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快要爆炸的躁動。
葉凜在高空中看著這一切,把本子收進口袋,正準備開始計算用了幾天的工時。
一股味道鑽進了他的鼻腔。
酒香。
極其濃烈,幾近勾魂的酒香。
乳海平靜的水面上冒出了一串細密的氣泡。
氣泡破裂的瞬間,混著、令人精神恍惚的芬芳,迅速瀰漫了整片空間。
海面裂開一道縫。
一個少女從裂縫中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隻粗陶酒碗,碗中的液體溢出來,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的面容極為年輕,但那雙眼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迷離,看什麼都像隔了一層霧。
她站在海面上,左搖右晃,踉踉蹌蹌地邁了兩步。
差點摔倒。
又穩住了。
然後端起碗,又灌了自己一口。
葉凜盯著這個從乳海里走出來的醉鬼,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這又是什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