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僵在原地看了好幾秒。
然後一個腦袋從聖祠側面的雕像後探出來。
伐樓尼。
她端著酒碗,碗裡的琥珀金色酒液還在冒泡。
她朝葉凜招了招手。
門帘已經被他召回了,她身上依舊只穿著簡潔的白色睡衣。
恢復權柄後的她皮膚上泛著薄薄的瑩潤光澤,額頭幾縷碎發被汗水貼住,襯得整張臉乾淨又白。
招手的動作帶起一陣酒香,混著她皮膚上那股說不清的甜味。
葉凜沒時間欣賞。
他扯出腰間的灰白色門帘,往身上一裹。
空間跳躍。
葉凜的身影從廢墟中消失,下一秒出現在伐樓尼身邊。
伐樓尼恢復權柄之後身體素質是貨真價實的神級水準。
她從葉凜被拍死到現在,十秒鐘,她已經跑出去快十公里了。
中間還找到了屍塊。
他剛落地站穩,伐樓尼就湊了上來。
「老大老大——」
她碗也不端了,直接夾在腋下,雙手比劃著名。
「屍體找到了!就在祭台下面那個暗格里,用石板蓋著的。」
「我掀開一看,一條腿,右邊的。」
「我還順手把那三個大貓灌醉了。」
「老大你看到沒有!三道酒線,同時命中!」
「看我牛逼不!」
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幾乎在蹦。
酒碗從腋下滑出來,她趕緊接住,接的過程中又灑了兩滴在領口,門帘被她蹦躂的動作掀得亂飛。
葉凜看著她。
然後抬手,一個腦瓜崩彈在她額頭上。
清脆的一聲響。
伐樓尼捂著腦門蹲了下去。
她抬頭看葉凜,碗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捂著額頭,眼圈發紅,嘴巴癟著。
活脫脫一個流淚貓貓頭。
葉凜沒心疼。
他想起了自己被拍成血霧的畫面。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走馬燈都放了四遍,童年孤兒院的大門他能閉著眼畫出來了。
他打了個哆嗦。
「你能灌醉它們。」
葉凜的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你一開始就能灌醉它們。」
「那你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這麼幹?!」
伐樓尼蹲在地上,碗抱在懷裡,委屈得不行。
「可……可是是老大你說的。」
「你說你來拉仇恨,我趁機繞過去找屍塊。」
「我照做了啊。」
「……」
葉凜張了張嘴。
好像,確實是他自己說的。
但問題是——
「你就不能先灌醉它們再走?!」
「誰知道嘛……」
「而且我還沒適應完整的權柄,忘了……」
伐樓尼縮著脖子。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加了一句。
「而且老大,我還以為你學了什麼操控血液的能力呢。」
「我以為你血遁來著。」
葉凜呆了一拍。
「血遁?」
「對啊,就是化作血霧遁走那種。」伐樓尼認真地點頭。
「我還想,老大果然厲害,都會這種身法了……」
邦——!!!
又一個腦瓜崩。
這次彈得更重。
伐樓尼「嗷」了一聲,直接坐到了地上,碗差點扣翻。
「那踏馬是被拍死了!!!」
葉凜的聲音在聖祠里迴蕩。
「拍!死!了!」
「四次!」
「我這輩子的走馬燈額度全交代在這十秒鐘里了!」
伐樓尼捂著腦門坐在地上,兩隻腳蹬了蹬,不說話了。
沉默。
風從廢墟外面吹進來,帶著沙粒和遠處三頭醉貓打呼嚕的聲音。
葉凜喘了口氣。
算了。
人也沒死,屍塊也找到了,任務進度往前推了一格。
跟一個酒後智商不在線的酒女神計較這些,等於跟上班摸魚被抓後說「我在構思工作方案」的實習生講道理。
純屬浪費生命。
他轉向祭台。
粗糙的石質祭台,半嵌在聖祠牆壁里。
祭台下方的暗格被掀開了,石板歪在一邊。
暗格里躺著一條人腿。
右腿。
從大腿根部整齊切斷,切口平滑得跟機器加工出來的一樣。
皮膚呈灰白色,乾癟。
摸上去冰涼,質感介於石頭和木頭之間。
沒有腐爛的跡象。
葉凜蹲下來端詳了兩秒,掏出筆記本記錄。
——奧西里斯屍塊第十塊,右腿,狀態完好,無附加詛咒或法術痕跡。
他把筆記本合上,心裡默念了一個名字。
伊西斯。
「第一站取件完成,屍塊位於孟菲斯普塔神廟聖祠祭台下方暗格內。」
「是右腿,狀況良好。」
「另外,我和這位同事需要前往第二站赫利奧波利斯,麻煩開個通道。」
念到第三遍的時候,一股溫和的力量從虛空中回應了他。
聖祠的牆壁上同時裂開兩道金色的縫隙。
一道小的,窄窄的,剛好夠一條腿塞進去。
對面是一片昏暗的空間,隱約能看到大量的亞麻布和陶。
葉凜把右腿小心翼翼地推了進去。
窄縫關閉。
另一道裂縫則大得多,足夠兩個人並排通過。
裂縫對面,熱浪翻湧,金色的沙漠延伸到天際線,地平線上矗立著數根巨大的方尖碑。
赫利奧波利斯,太陽城。
兩條通道,同時開啟,一收一送。
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收到意念後幾秒鐘就能同時精準打開兩條定向傳送通道,一條回收屍塊,一條輸送人員。
不愧是古埃及神話公認最強大的女神。
這甲方的業務能力,挑不出毛病。
葉凜收好筆記本,拿出掃描儀看了一眼。
第一個紅點已經變成了綠色。
剩餘四個。
第二站:赫利奧波利斯。
他轉頭看向伐樓尼。
這丫頭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一手捂頭一手端碗。
額頭上兩個紅印,左邊是第一個腦瓜崩,右邊是第二個。
碗裡的酒面還是平的。
不管摔倒還是挨打,酒一滴不灑,這大概是酒神最後的倔強。
「走了。」 葉凜說。
「去哪?」
「太陽城。」
伐樓尼乖乖跟上來,碎步聲踩在石板上。
「老大。」
「嗯?」
「下一站還有大貓嗎?」
「不知道。」
「那老大你還拉仇恨嗎?」
「……」
葉凜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再說一個字我就讓你cos一下阿修羅。」
伐樓尼把碗舉到臉前,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不說話了。
葉凜走向那道金色裂縫,熱浪從對面撲過來,卷著乾燥的沙粒打在臉上。
他回頭確認伐樓尼跟上了,兩人一前一後邁入通道。
金色的光膜裹住全身的瞬間,掃描儀上的第二個紅點劇烈閃爍了一下。
信號強度比第一站弱了不少。
葉凜眯了眯眼。
太陽城。
埃及眾神之城,拉的聖地。
按照塞特 「越往後難度越高」 的布局邏輯 ——
下一站的安保,恐怕不是幾頭大貓能打發的了。
落地的剎那,腳底的沙子是燙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灼的臭味。
而掃描儀屏幕上,那個紅點正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