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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本源換本源

2026-05-19 13:53:17 作者: 鬼懿

  伐樓尼歪著腦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五百血汗錢的墨鏡,打量著瑪特。

  也就是那根羽毛。

  「你還想喝?」

  羽毛豎了一下。

  在伐樓尼的理解範圍里,這個動作約等於「對」。

  伐樓尼端著酒碗站起來。

  墨鏡滑到鼻尖上,她從鏡片上方露出半截視線,掃了掃托特,又掃了掃瑪特。

  「那不行。」

  「我釀酒是要消耗本源的。」

  伐樓尼晃了晃手裡的酒碗,碗底還剩一層薄薄的琥珀色液體。

  「你以為這玩意是自來水龍頭擰開就有的?每一碗都是拿我的神力在燒。」

  她用拇指蹭了蹭碗沿,把殘留的酒液抹掉。

  「我給老爺爺釀酒,是因為他太慘了。」

  「幾萬年喝白水,比我以前在攪乳海底下蹲著還慘。」

  頓了頓。

  「而且他是老大的僱主。」

  伐樓尼說到「老大」兩個字的時候,歪了歪腦袋。

  「老大這單子要五星好評。」

  「我作為他的……」

  她想了想之前在藍星吸收的大量知識。

  「附贈飲品服務人員。」

  「給僱主加個增值項目,是為了更高的評價,懂嗎?」

  托特不懂。

  瑪特也不懂。

  但伐樓尼已經把碗端到了他們面前,用碗底對著兩人畫了個圈。

  「你倆又不是老大的僱主,喝那兩口差不多得了。」

  「我的本源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托特抱著莎草紙,䴉鳥頭歪了歪。

  說實話,那兩口的濃度只有百分之一,但已經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當然還想要。

  可人家說了,本源消耗大。

  托特是智慧之神,他懂得分寸。

  於是他點了點頭,把莎草紙收好,退後半步,不再糾纏。

  但瑪特不一樣。

  秩序和平衡就是如此。

  代表秩序的法律一旦出現先例,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鑽法律的漏洞。

  平衡一旦傾向某一方,其中一頭總有一天會觸底。

  那根羽毛在空中轉了兩圈。

  轉完之後,傾斜了十五度。

  這個角度在真理女神的肢體語言裡代表什麼意思?

  伐樓尼不知道。

  但她能感覺到,這根羽毛有點撒嬌的味道。

  就一點點。

  但對於一個從創世以來就只干三件事的真理女神來說,這點撒嬌的幅度已經是開天闢地頭一回了。

  微醺的真理女神,想喝酒。

  伐樓尼瞅了她半天。

  「……不行就是不行,本源很貴的。」

  羽毛歪了歪。

  「歪也沒用。」

  羽毛又歪了歪。

  「你歪一百次也沒用。」

  伐樓尼把碗扣在自己腦袋上當帽子,兩手叉腰,一副鐵了心不給的架勢。

  她對酒的態度一向很明確。

  好酒是資源,資源要用在刀刃上。

  刀刃就是老大和老大的利益相關方。

  其他人?

  認識你誰啊。

  ……

  船艙角落裡傳來一聲悶響。

  阿圖姆拄著拐杖的那隻手終於夠到了碗。

  乾枯的手指搭在碗沿上,顫了好幾下。

  琥珀色的液體在碗中打轉,果香味飄出來。

  「這茶水……」

  阿圖姆的嗓子幹得像砂紙摩擦。


  他把碗湊到嘴邊,渾濁的老眼眯成兩條縫。

  「怎麼越聞越甜。」

  他沒再猶豫。

  碗沿貼上乾裂的嘴唇,仰頭。

  一飲而盡。

  碗放下來的時候,阿圖姆吧唧了一下嘴。

  又吧唧了一下。

  「……這果茶。」

  他用舌頭舔了舔上顎,乾枯的喉結滾了一下。

  「肚子裡怎麼暖洋洋的。」

  那種感覺很奇妙。

  從腹部正中心開始,有一團溫熱在往四肢擴散。

  不疼,不燙,就是暖。

  暖了幾萬年沒暖過的五臟六腑。

  阿圖姆顫巍巍地舉起空碗,翻了個面,碗底朝天。

  一滴不剩。

  「好喝。」

  兩個字從老人乾裂的嗓子裡擠出來。

  伐樓尼聽到了。

  她盤腿坐在軟墊旁邊,碗從腦袋上拿下來。

  她看了看阿圖姆空掉的碗,又看了看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

  幾萬年喝白水的老頭,第一次喝到有味道的東西,嘴角都不自覺的揚起了。

  伐樓尼什麼也沒說。

  她伸手從虛空中變出酒來,碗裡的琥珀色液體滿到碗沿。

  「來,再喝一碗。」

  阿圖姆伸手去接。

  「這碗濃一點,更甜。」

  第一碗灌下去。

  「再來一碗。」

  第二碗。

  「最後一碗,喝完就沒了啊。」

  第三碗。

  三碗「特製果茶」下肚。

  阿圖姆總共四碗酒,全是伐樓尼用本源釀出來的原漿。

  沒有任何稀釋。

  托特的䴉鳥頭猛地轉過來。

  他剛才一直在角落裡整理文書,餘光瞟到伐樓尼連倒三碗的動作時,蘆葦筆直接從手裡滑了出去。

  「等……你給他倒了多少?!」

  「四碗。」

  托特丟下莎草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阿圖姆身邊。

  他低頭一看。

  阿圖姆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正在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紅色從顴骨開始蔓延,沿著皺紋的溝壑往鼻翼擴散。

  然後是額頭、脖頸。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整張臉從灰白變成了醬紫色。

  阿圖姆打了個嗝。

  震天響。

  那一嗝帶出來的氣浪把托特手裡剛撿起來的莎草紙直接吹散了。

  紙片在船艙里漫天飛舞,有幾張糊在了梅亨的蛇腦袋上。

  梅亨的豎瞳轉了轉,蛇信子舔掉了臉上的紙片。

  然後它也聞到了那股味道。

  托特一把抓住伐樓尼的肩膀。

  「你——」

  托特的話被第二聲嗝打斷了。

  這次的嗝比上一次更響。

  阿圖姆的整個身體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手裡的拐杖從指縫間滑落,杖尖砸在甲板上,噹啷一聲彈了出去。

  梅亨的蛇身條件反射地往前頂了一下,試圖撐住阿圖姆的後背。

  但來不及了。

  創世神的渾濁老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這茶……怎麼……」

  半句話沒說完。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

  梅亨的蛇身接住了他。

  但阿圖姆已經徹底不省人事了。

  佝僂的身軀攤在暗金色的蛇鱗上,花白的長須鋪了一臉,嘴角還掛著一絲琥珀色的酒漬。


  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濃。

  呼嚕聲起來了。

  從細微到響亮,只用了三秒。

  拉·阿圖姆。

  太初之神,九柱神之首,從原初之水努恩中自我誕生的造物主。

  醉了。

  托特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裡的蘆葦筆掉在地上他都沒反應過來。

  他當了幾萬年的書記官,什麼場面沒見過。

  從來沒有任何人、任何神、任何存在。

  能讓拉當場睡過去。

  這個每天從黎明工作到黑夜、連正午最巔峰的時刻都只敢站著休息一會兒的老頭,此刻正躺在蛇身上打呼嚕。

  呼嚕聲特別大。

  震得碗都在晃。

  「……」

  托特緩緩轉頭,看向伐樓尼。

  伐樓尼蹲在旁邊,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睡了就好。」

  「老爺爺需要休息。」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站直的時候,薄衫從腰線往上繃了一下,布料底下的輪廓在昏暗的船艙燈光里很清晰。

  托特現在顧不上這些。

  他蹲下去探了探阿圖姆的鼻息。

  呼吸很穩,只是徹底陷入了沉睡。

  「他什麼時候能醒?」

  「看酒量。」伐樓尼端著酒碗晃了晃。

  「我那個濃度的原漿,按他現在這個狀態……」

  她扳著手指頭算了算。

  「睡到天亮沒問題。」

  托特的䴉鳥頭慢慢轉向她。

  「天亮。」

  「對。」

  「他天亮之前,要駕船穿越冥界。」

  「哦。」

  「要對抗阿佩普。」

  「哦。」

  「混沌巨蛇。」

  「哦。」

  「世界末日級別的戰鬥。」

  「哦。」

  連續四個「哦」,每一個都毫無波瀾。

  伐樓尼把酒碗往嘴邊一送,灌了自己一口。

  「那不是還有老大嘛。」

  托特沉默了。

  他真的沉默了。

  就在這個當口,一直安靜飄在角落的那根鴕鳥羽毛,忽然飄到了伐樓尼面前。

  羽毛停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傾斜。

  然後,瑪特的本體發出了自開天闢地以來最長的一句話:

  「你說你的酒是用本源釀的,那我拿我本源造的東西,和你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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