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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你的就是你的(本章有配圖)

2026-05-19 13:53:39 作者: 鬼懿

  伐樓尼站在原地,揚著的下巴慢慢收了回去。

  「……你說什麼?」

  「我說這紋身挺好看的。」

  葉凜還在翻她的手,拇指搓了搓那團符文的邊緣。

  「這種螢光效果怎麼搞的?UV墨水?」

  伐樓尼把手抽了回去。

  動作很快,手指從葉凜的手心裡滑出去的時候帶了一股風。

  「老大。」

  「嗯?」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葉凜扶著舵盤,扭頭看她。

  暮色里伐樓尼的臉色不太好判斷。

  但她抿著嘴的弧度,他見過。

  上次見這樣,是在布托蘆葦盪里他死了四次之後。

  區別是上次她在心虛。

  這次她在生氣。

  「不知道。」葉凜老實回答。

  「那是秩序,瑪特給的。」

  「就那個頭上頂著鴕鳥毛的?」

  「對。」

  「她給你紋了個身?」

  「不是紋身!!」

  伐樓尼碗往膝蓋上一擱,墨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半截,露出半拉眼睛。

  那半拉眼睛紅紅的。

  氣的。

  「我用本源釀的酒跟她換的。」

  伐樓尼的聲量拔高了一截。

  「本源你懂不懂?就是命根子。」

  「我割了一塊命根子釀了一碗酒,去跟人家忽悠……不對,去跟人家談判來的。」

  「一條秩序的制定權。」

  

  「你知道這東西有多值錢嗎?」

  葉凜看著她。

  「多值錢?」

  「瑪特說,主神級別的存在跪著求都求不到。」

  「哦。」

  「你哦什麼哦?!」

  伐樓尼碗又端起來了,灌了一口。

  「我為了搞這個東西,耍了多少心眼你知道嗎?」

  「先嫌棄人家的測謊功能不行,再故意在她面前慢慢喝酒饞她。」

  「最後還得裝作一副『哎呀你這東西也就那樣吧』的表情逼她加價……」

  「這招誰教你的?」

  伐樓尼頓了一下:「你教的。」

  葉凜:「……」

  行吧,之前和伊西斯說話的時候被學以致用了。

  「然後呢?」葉凜沒否認,單手扶舵,身體側了半個過去對著她。

  「你搞來這個東西,要幹嘛?」

  「然後我拿給你看,你說我紋身黑社會。」

  伐樓尼的嘴癟了。

  癟嘴這個表情,葉凜在她臉上見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清醒狀態的伐樓尼是標準的三無少女。

  喝醉之後雖然話多了,但情緒表達也就停留在罵人和懟人。

  癟嘴屬於升級版。

  介於生氣和委屈之間的那種。

  「老大。」

  「在。」

  「我生氣了。」

  葉凜看著她。

  伐樓尼端著碗,碗裡的酒映著天邊最後那點光。

  她歪著腦袋,瞪著葉凜,嘴還癟著。

  這畫面怎麼說呢。

  像路邊撿到的流浪貓叼了一隻死老鼠回來丟到主人正在做飯的鍋里。

  結果主人沒誇她還嫌老鼠髒。

  然後貓炸毛哈氣了。

  「你說點好聽的哄我。」

  「你哄我,我就給你個好東西。」

  葉凜扶著舵盤,另一隻手撐在腰上。


  他站了一整個白天,腰酸得要命。

  但他笑了。

  伐樓尼撒嬌,還真是頭一回見。

  「行。」葉凜清了清嗓子,「說點好聽的是吧?」

  「嗯。」

  「誰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酒女神?」

  伐樓尼愣了一拍。

  然後她挺了挺腰,下巴抬起來。

  「我。」

  答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省了。

  葉凜差點沒繃住。

  「誰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談判專家?」

  「我!」

  「誰用一碗酒就把秩序女神忽悠到團團轉?」

  「我!!」

  伐樓尼越答越精神,整個人從蹲著變成跪坐,腰板挺得筆直。

  薄衫隨著她抬下巴的動作往後拽,布料繃緊了。

  從側面看過去,胸口到腰間那條弧線的起伏在暮光里勾出清晰的輪廓。

  葉凜看了一眼。

  然後迅速把視線拉回舵盤上。

  這次倒不是不好看,而是開著車呢,工作重要。

  「誰是世界上釀酒最好喝的神?」

  「還是我!」

  「誰給拉喝了四碗本源酒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我我!」

  伐樓尼答到這裡的時候,碗已經被她踢到一邊去了。

  她往葉凜的方向湊了湊,仰著臉等下一個問題。

  暮色把她鼻尖上那副墨鏡的鏡片染成暗紅色。

  氣鼓鼓的表情早就不見了。

  現在是得意。

  小孩子被誇了之後的那種得意。

  葉凜忍著笑。

  「那麼——」

  他頓了頓,換了個問法。

  「世界上最可愛的酒女神,拿到了什麼?」

  伐樓尼「我」字還沒開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那團銀白色符文。

  然後她開始說。

  葉凜一邊聽一邊扶舵。

  伐樓尼的複述比葉凜預想的清楚得多。

  反正葉凜是聽懂了。

  「……大概就是這些。」伐樓尼把碗撿回來,灌了一口。

  隨後把碗放在腳邊,伸出右手。

  「給你。」

  葉凜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指纖細,指節分明。

  掌心那團複雜的嵌套圖案安安靜靜地發著光,一圈又一圈的弧線和直線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鋪展開來。

  「她說了,握手就能轉交。」

  伐樓尼把手又往前送了送。

  「不要。」

  伐樓尼的手懸在半空:「老大?」

  「不要。」葉凜重複了一遍。

  他雙手搭回舵盤上,視線轉向前方越來越暗的航道。

  「首先,這東西是你拿本源跟人換的。」

  「你割肉換來的東西,憑什麼給我?」

  「因為你是老大。」

  「我是你老大,又不是你爹。」

  「就算是你爹,這種東西也不能給。」

  伐樓尼的嘴閉上了。

  「其次。」葉凜的手指在舵盤邊緣敲了兩下。

  「瑪特把這東西給你,是因為你有權柄。」

  「權柄是概念的最高操控權,秩序是概念的判定標準,這兩樣東西能配套。」

  「我有什麼?」

  「你讓我拿著一條制定秩序的權力,我拿什麼去定?拿我的七階全屬性?」

  「七階放藍星還行,放神界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這東西你拿著,好歹還有酒權柄兜底。」


  「我拿著,純純一個空殼子。」

  伐樓尼把手收回來,握著那團符文:「但是……」

  「還有第三個原因。」

  葉凜沒看她。

  他盯著前方的航道。

  天幕的顏色已經從深紫變成了純黑,只有極遠處的地平線還殘留著一線暗紅。

  「我打工的時候有工傷險。」

  伐樓尼:「……」

  「被神打死了,工傷險賠付,強制保命,送回家。」

  「我在這邊再怎麼折騰,最差的結果就是灰溜溜被送回藍星。」

  「但你沒有。」

  葉凜的手指在舵盤上收緊了一點。

  塞易斯。

  沙暴。

  流沙灌進鼻腔和嘴巴,窒息,死亡,復活,再窒息。

  循環往復。

  那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第三次從沙子裡爬出來的時候,他用感知去找伐樓尼的位置。

  找到了。

  酒神權能的防護已經碎了,她的生命信號在急速下墜。

  那一瞬間葉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他們都死在這,葉凜會被工傷險送回藍星。

  但伐樓尼是真的死了。

  「你死了就是死了。」葉凜的聲線壓得很低。

  「沒有復活,沒有重來,沒有任何東西兜底。」

  「所以這東西你留著。」

  「關鍵時刻,哪怕代價再大,你好歹有張底牌能打。」

  晚風從尼羅河方向吹過來。

  伐樓尼站在葉凜側後方,薄衫的下擺被風掀起來,拍在她的腰側。

  她的頭髮也被風吹散了,幾縷髮絲掃過葉凜的肩膀。

  她張了張嘴,眼眶發熱。

  「老大,我……」

  船身猛地震了一下。

  葉凜的雙手瞬間收回舵盤,全部注意力灌注到船體上。

  太陽船的速度在驟降。

  不,準確來說,太陽船在變。

  舵盤下方的木質紋理開始剝落,金色的原始銘文從木板的裂縫裡透出來。

  船身傳來低沉的吱嘎聲,整條船的結構正在從內部重組。

  白晝用的曼傑特號,正在蛻去外殼。

  葉凜往前看。

  西方地平線上最後那線暗紅色也消失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純粹的黑。

  他們已經駛入了西方地平線以下。

  白晝航行,結束了。

  船艙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蒼老的呻吟。

  葉凜回頭看去。

  艙門帘被一隻枯瘦的手推開。

  拉·阿圖姆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但他的形態正在發生最後一次轉變。

  白天那具佝僂乾枯的老人身軀在黑暗中一寸寸地萎縮、變形。

  皮膚從古銅色褪成灰白。

  頭頂的日盤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一輪漆黑的圓盤壓在兩根角之間。

  連盤繞其上的聖蛇都失去了光澤。

  而他的腦袋……

  一顆蒼白的公羊頭。

  配上一具比阿圖姆還要衰老十倍的身軀。

  舵盤在葉凜手下也完成了蛻變。

  曼傑特號的殘殼徹底脫落,露出底下那條更古老、更沉重的船體。

  夜航船。

  麥塞克泰特號。

  阿夫·拉那顆蒼白的公羊頭緩緩轉向葉凜,空洞的瞳孔里沒有一絲光亮。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小子。」

  「歡迎來到杜阿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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