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從冥王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葉凜的脊背肉眼可見地挺直了。
伐樓尼站在他身後，抱著酒壺，嘴巴張得老大。
她默默豎起大拇指。
豎完之後又放下來。
怕被奧西里斯看見。
葉凜沒回頭，但因果紐帶里傳來一絲滿意。
好學生。
「薪資方面……」
葉凜從石椅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向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黃金天平。
他繞著天平走了一圈，手指輕輕划過天平的底座。
動作很隨意。
但奧西里斯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他牽著走了。
「我不要固定工資。」
奧西里斯愣了一下。
不要固定工資？
「我要按件計費。」
葉凜轉過身，面朝王座方向。
「具體方案是這樣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每以我提供的方案，走完一個亡靈的全部流程。」
「不管是心臟稱量通過，送去蘆葦之野享福。」
「還是稱量失敗，被阿米特吃掉。」
「只要處理完一個。」
「一百點血汗錢。」
大殿裡安靜了。
奧西里斯坐在王座上，手裡的連枷和權杖交叉擱在膝上。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一百點一個。
現在積壓了多少？
幾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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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是一千，一千乘以一百。
十萬點血汗錢。
光是清理現有積壓就要數十萬。
如果後續繼續暴漲呢？
每天新增數千亡靈。
奧西里斯的手指在權杖上敲了兩下。
這筆帳越算越離譜。
「這個價格……」冥王開口，嗓音裡帶著猶豫。
「是不是有些……」
「貴？」葉凜替他說完了。
奧西里斯沒否認。
葉凜笑了。
笑得很職業。
那種甲方說預算有限時乙方標準的微笑。
「冥王殿下，我理解您的顧慮。」
葉凜往前走了兩步。
「但我想請您算另一筆帳。」
「您現在一天處理一百個，積壓一千個。」
「明天積壓兩千，後天三千。」
「一個月後呢？」
「整個杜阿特塞滿了無處安置的亡靈，冥界秩序崩潰，生死循環斷裂。」
「到那時候，您要花多少代價來修復？」
奧西里斯沉默了。
這筆帳他算過。
答案是：算不出來。
因為那個後果根本不是錢能衡量的。
但即便如此，每天都幾十萬，這個數字還是讓他肉疼。
葉凜看著奧西里斯那張糾結的綠臉，心裡門兒清。
猶豫了。
但還沒到臨界點。
需要再加一把火。
「而且。」
葉凜的語調變了。
從職業乙方切換成了知心大哥哥。
「冥王殿下，我說的只是今天。」
奧西里斯抬頭。
「我是臨時工，錢都是現結的。」
葉凜攤開雙手。
「我在冥界待一天，這一天內處理多少亡靈，算多少工資。」
「就今天這一天。」
「我保證在我下班之前，清空所有積壓。」
奧西里斯的身體往前傾了傾。
清空？
全部？
「不止如此。」葉凜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還會留下一套永久性的自動化設備和流程方案。」
「以後你們自己人就能操作。」
「不需要我，不需要額外花錢。」
奧西里斯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永久性方案。
自己人能操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只需要付這一次錢。
之後就再也不用為這個破流程頭疼了。
幾十萬買一個一勞永逸。
這麼一算……
好像特別賺啊？
但奧西里斯還是沒鬆口。
葉凜提出的方法都很好，只不過作為冥王，他肯定也不會表現的特別主動。
身居高位的人都這樣，說話做事都需要別人遞台階。
葉凜把奧西里斯臉上的每一絲變化都看在眼裡。
還差最後一腳。
「最關鍵的是……」
葉凜的聲音壓低了。
低到只有奧西里斯能聽清。
「冥王殿下。」
「您也不想以後天天加班到天亮。」
「連陪伊西斯夫人的時間都沒有吧？」
奧西里斯整個人僵在王座上。
葉凜的這句話精準地命中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伊西斯。
他的妻子。
那個為了找回他的屍體跑遍整個埃及的女人。
那個親手把他的身體縫合起來的女人。
那個……
在他復活之後的第一個夜晚……
奧西里斯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那個晚上。
他復活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身體。
十三塊原裝零件，完好無損。
那個手感異常舒適、溫度恆定、還帶有輕微彈性的第十四塊身體。
那天晚上伊西斯的反應……
奧西里斯的綠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深綠色。
那是冥王在臉紅。
他猛地把這個念頭掐斷。
但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緊跟著第一個念頭的，是第二個念頭：
如果他繼續這樣每天加班到天，哪有時間陪伊西斯？
那他復活的意義在哪？
天天加班見不到老婆，這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不。
比死了還慘。
死了至少不用工作。
而他要。
奧西里斯猛地從王座上站起來。
他把權杖往扶手上一拍。
「成交！」
這兩個字從冥王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整個審判大殿都跟著震了一下。
四十二位審判神齊刷刷轉頭。
趴在地上打盹的阿米特被嚇得蹦起來，嘴裡還掛著口水。
托特手裡的筆停在半空，朱鷺頭歪了歪，看了眼葉凜，露出一個「果不其然」的眼神。
葉凜站在原地，表情平靜。
成了。
他甚至沒有笑。
因為這個結果從他開口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了。
按件計費這個方案本身就是穩賺不賠。
他太清楚自己能做到什麼了。
清空積壓？小意思。
留下自動化方案更是小意思中的小意思。
【叮——】
【薪資協議已達成。】
【委託人：奧西里斯、四十二位審判神】
【薪資模式：計件制】
【單價：100血汗錢/亡靈（完整流程）】
【結算方式：實時結算，下班即到帳】
【正在加載崗位技能……】
【加載完成。】
葉凜打開技能面板。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現在眼前。
【崗位技能：六西格瑪流程優化術】
【技能等級：概念級】
【技能描述：你將獲得對任何「流程」的絕對洞察力與重構能力。】
【在你眼中，一切繁瑣的步驟都將被拆解為可量化、可優化、可自動化的模塊。】
【效果：工作期間，你對所有「流程」類事務擁有概念級的理解與改造權限。】
【任何你設計的流程方案，將自動獲得世界規則層面的認可與執行力。】
葉凜盯著這個技能看了一會，然後關掉了面板。
六西格瑪。
流程優化。
DMAIC。
定義、測量、分析、改進、控制。
他上輩子考的證。
他上輩子被甲方逼著加班到凌晨三點，改了十七版方案。
最後甲方說「還是用第一版吧」時，恨不得把這四個字刻在甲方腦門上。
現在系統告訴他：你的崗位技能就是這個。
葉凜無語了。
合著我前世學的東西，到了神話世界還是逃不掉是吧？
別人穿越得到的金手指是什麼？
屠龍術，滅世法，無敵劍意。
他呢？
按摩技巧，駕照，化妝術，六西格瑪流程優化術。
葉凜揉了揉太陽穴。
這次給的技能都沒給葉凜灌輸任何知識，足以說明他對六西格瑪管理方法有多熟悉。
「看來我的計劃沒問題。」
「不然系統也不會給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