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那邊六十多號人本來排著半包圍陣型，地面一晃，陣型直接散了。
恆水國那幫人跑得比誰都快，三個小團體瞬間縮成三坨，各自找掩體。
沒一個人回頭看蘇沐雪。
葉凜盤著腿，從幻想把戲裡掏出一把摺疊沙灘椅，啪地展開往地上一放，整個人往後一靠。
舒服。
天岩戶內部五十平米的空間，溫度恆定，隔絕一切外界攻擊和窺探。
他現在的處境大概相當於，暴風雨天坐在家裡看窗外。
窗外還有一群可憐的學生在軍訓。
「主人。」伐樓尼的酒碗遞來。
葉凜把手伸出迷你天岩戶，接過來抿了一口。
甜的，帶果香。
「謝了。」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門帘縫隙。
空地上，蘇沐雪正在大聲喊什麼。
葉凜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從肢體語言判斷，她在試圖收攏隊伍。
秦菲菲跑到了她身邊。
維迪亞更快，已經擋在蘇沐雪前面了。
神樂千早呢？
葉凜掃了一圈。
在樹後面，獨自一人，腰間的式神紙片已經捏在手裡，但沒有往蘇沐雪的方向靠。
卡捷琳娜也沒動。
她站在另一棵大樹旁邊，短杖上的電弧忽明忽滅，視線在特事局和戰神殿之間來回掃。
有意思。
蘇沐雪名義上是戰神殿的殿主。
秦菲菲、維迪亞是她直屬的人，簽了強制性的主僕契約。
恆水國那幫代行者和神眷者名義上歸她管轄，實際上呢？
剛才那十秒鐘，蘇沐雪開口的時候，真正執行了她命令的人有幾個？
秦菲菲，維迪亞，還有幾個葉凜沒見過的生面孔。
其他人各自圍著自己的小頭目，集結、後退、尋找掩體。
全是自發行為，和蘇沐雪的指令毫無關係。
他之前跟蘇沐雪說過什麼來著？
收人要寧缺毋濫，隊伍不是人多就管用。
這個愚蠢的重生者拉了一大票人頭，牌面確實好看。
結果關鍵時刻，她手裡能打的牌就那麼兩三張。
其餘全是看客。
甚至不一定是看客，可能是會咬人的白眼狼。
聲音更近了。
樹冠在成片倒塌。
從葉凜的角度能看到遠處的密林里掀起一道綠色的浪。
無數古樹被連根拔起、向兩側倒伏。
什麼東西正在用最暴力的方式穿過森林。
然後它出來了。
最前面一排古樹被粗暴地撞斷，從揚起的煙塵里，一個輪廓慢慢清晰。
雙頭。
虎形。
體長離譜。
葉凜目測至少三十米，比一節高鐵車廂還長。
渾身覆蓋著暗色的甲質鱗片，鱗片的縫隙里竄著幽藍色的火焰，把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
兩顆腦袋各自長著一對猩紅色的豎瞳，四隻眼睛同時掃過空地。
特事局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手裡的平板發出了尖銳的報警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整張臉的血色都沒了。
「八……八階。」
行動組組長轉頭：「你說什麼？」
「八階！探測儀爆表了！這東西是八階！」
情報里寫的六階巔峰。建議按七階做預案。
實際是八階。
空地上安靜了大概兩秒。
兩秒夠了。
魔虎沒給任何人反應時間。
左邊那顆頭張開了嘴，藍色的光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沒有任何蓄力前搖，直接噴了。
幽藍色的火浪鋪天蓋地地砸下來，覆蓋了方圓百米的範圍。
地面上的苔蘚和草皮一碰到藍焰就化成了灰燼，連煙都來不及冒。
葉凜在天岩戶里看著這一幕，端著酒碗的手穩得很。
天岩戶隔絕一切外部攻擊。
他現在可以在裡面涮火鍋。
空地上，夏晚晴的反應最快。
金色的罡氣從她周身爆發出來。
她一棍子插在地上，罡氣擴散成一面半球形的防護罩，把身後十二個特事局隊員全部罩住。
藍焰拍在金色罩子上，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夏晚晴雙腳在地面上滑出了兩道深槽，但她撐住了。
「撤！往後撤！我頂著！」
特事局的人不用她說第二遍，轉身就跑。
訓練有素，撤退路線清晰，沒有一個人猶豫。
另一邊就沒這麼好看了。
蘇沐雪的陣營徹底炸了鍋。
恆水國那幫人跑得漫山遍野。
有往左的，有往右的，有直接往回鑽密林的。
更離譜的是有兩個人撞到了一起，摔在地上還互相推搡。
「後退！集合！往我這邊來！」
蘇沐雪的聲音在混亂中幾乎被淹沒。
一個恆水國的小頭目從她身邊跑過去的時候，肩膀直接撞了她一下。
蘇沐雪踉蹌了兩步。
那人頭都沒回。
維迪亞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
「殿主，他們不聽。」
「我看到了。」蘇沐雪咬著牙。
葉凜在天岩戶里又喝了口酒。
真不知道蘇沐雪是怎麼想的。
個體沒有能力之前，沒有強制性約束手段，可掌控不了這些超凡者。
連葉凜都知道，神話復甦導致的個體差異極大的情況下，會滋生大量的個人英雄主義者。
個個都覺得自己是主角，肯定不可能人人聽話。
所以葉凜才給她十幾張主僕契約。
一個普通人想靠幾句承諾，駕馭成百上千個來自不同國家、各懷鬼胎的超凡者？
天真。
沒有暴力兜底的約定就是廢紙。
藍焰散去之後，魔虎沒有追擊逃跑的散兵游勇。
它的四隻眼睛在掃描。
鎖定的是最大的威脅源。
夏晚晴。
右邊那顆虎頭髮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粗壯到荒謬的尾巴高高揚起。
然後甩了下來。
葉凜都能看到空氣被壓縮後形成的白色錐體。
那條尾巴橫掃過整個空地，速度快到在場百分之九十的人連偏頭都來不及。
夏晚晴舉棍去擋。
金箍棒和虎尾撞在一起的瞬間，她整個人被砸飛出去。
腳在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溝壑，最後撞在一棵粗壯的古樹上才停住。
樹幹斷了，夏晚晴沒斷。
但兩隻手的虎口全裂了，鮮血順著棍身往下淌。
「靠。」
她罵了一聲，搖搖晃晃站起來。
維迪亞反應極快，第一時間擋到了魔虎和蘇沐雪之間。
雅典娜的神盾在她面前展開。
魔虎的左頭偏了一下，對著維迪亞的方向呼出一口藍焰。
維迪亞的盾撐了不到三秒就出現了裂紋。
五階後期對八階。
差了三個大境界。
這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是能活多久。
魔虎又一尾巴掃過來。
這一下同時衝著夏晚晴和維迪亞去的。
兩人被逼到了一處被倒塌巨樹圍成的死角。
無路可退。
夏晚晴站在最前面，金箍棒橫在身前，兩隻手在抖。
維迪亞的盾已經碎了大半。
她退到夏晚晴身側，一隻手反手抓住蘇沐雪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後塞。
蘇沐雪整個人抖得厲害。
她是個普通人。
面對八階魔獸的威壓，光是站著就已經耗盡了全部意志力。
特事局那邊還在撤退。
有人試圖用能量武器射擊魔虎。
雷射束打在鱗甲上，連個焦痕都沒留下。
魔虎的右頭轉向這邊看了一眼。
那幾個開火的人瞬間縮回了掩體後面。
左頭依然盯著夏晚晴。
巨口張開，藍色的光芒再次從喉底湧起，距離只有不到二十米。
夏晚晴在猶豫。
所有代行者都有底牌。
召喚孫悟空投影，九階巔峰戰力，十分鐘，用完就沒了。
為了一個S級秘境裡的未知收益，值得把這張牌打掉嗎？
如果是葉凜，他肯定選擇跑路。
畢竟夏晚晴是在場最強的，跑得慢的先死。
但夏晚晴不是葉凜。
她身後還有十二個特事局的隊員沒撤乾淨。
另一邊，蘇沐雪縮在維迪亞身後，腦子轉得飛快。
她當然也沒傻到啥也不準備就跑進來。
她帶在身邊的幾個人里，隨時有可以被用來兌命的代行者。
每個代行者都能召喚九階戰力的神明虛影，在別人看來是一生一次的底牌。
但在蘇沐雪看來，這不就是摔炮嗎？
蘇沐雪的手指掐進了維迪亞的手腕上。
魔虎的藍焰已經凝聚到了顱頂，隨時傾瀉。
天岩戶內。
葉凜打了個哈欠。
「伐樓尼。」
「在。」
「你去吧，等到夏晚晴做傻事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