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動靜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
從搬東西到爭吵，從爭吵到打架，最後歸於一種詭異的沉默。
然後他們出來了。
絡腮鬍走在最前面，整張臉笑得皺紋都快擠沒了。
幾個五階的刺頭緊隨其後，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塊刻滿古梵文的石板碎片。
絡腮鬍把碎片揣進懷裡，挺著胸脯領著一幫人浩浩蕩蕩走向蘇沐雪。
「殿主。」
絡腮鬍又叫了這倆字。
跟前幾次一樣，吐出來跟吐痰差不多。
「好消息。」他拍了拍胸口。
「我們在洞穴里拿到了一位歐羅巴地區的神明真名和完整事跡。」
身後幾個刺頭齊齊挺直腰板，鼻孔快翹到天上。
「壞消息——」
他頓了一拍。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了。」
蘇沐雪攥了一下裙擺。
「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絡腮鬍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
「我們恆水國是藍星第一個有神明親自現身的國家。」
「戰神殿的庫房鑰匙，資源分配權，全部交出來。」
「我要是說不呢？」
一根粗壯的手指往蘇沐雪方向戳了過去。
「你一個華夏人，在恆水國的國土上建組織，管我們恆水國的人？憑什麼？」
「對！憑什麼！」
「識相的就滾！」
四十多號人的叫嚷匯成一片。
蘇沐雪在發抖。全身都在抖。
維迪亞的長槍橫到身前，槍尖對準絡腮鬍。
「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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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根本不搭理。
他身後一個三階小頭目湊到維迪亞跟前，用恆水國方言嘰里咕嚕說了一大段。
一邊說一邊往天上指，大概在講什麼策反的屁話。
維迪亞的回應非常直接。
槍尖往那人鼻子前送了兩寸。
那人立馬閉嘴退了三步。
「蘇沐雪，我給你兩條路。」絡腮鬍抬著下巴。
「第一，主動交權，好聚好散。」
「第二……」
「夠了。」
一個冷冰冰的女聲從側面切了進來。
神樂千早從樹幹上直起身，抱著胳膊走過來。
「你叫什麼來著？」千早歪了歪頭。
絡腮鬍一怔：「拉傑什。」
「拉傑什。」千早把這名字念了一遍。
「適可而止。」
「吵死了。」
卡捷琳娜跟到千早旁邊。
沒說話，但態度說明了一切。
拉傑什頓了頓。
兩個分殿殿主同時出面，分量不一樣了。
但他扭頭掃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底氣又回來了。
「兩位分殿主，這是恆水國——」
一聲巨響把所有人的話全吞了。
整個秘境的穹頂開始破碎。
一道道黑色裂紋從天際線蔓延開來，蛛網一樣擴向頭頂正上方。
地面跟著劇烈顫動，碎石飛濺，古樹搖晃。
所有人同時停了所有人同時停了動作。
葉凜在天岩戶里抬了抬眼皮。
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提示：當前秘境空間正在崩解。】
【原因：秘境支撐點已被徹底抹殺，空間失去能量支撐。】
【建議宿主儘快撤離。】
葉凜點了點頭。
然後他有點好奇。
這系統平時問它啥都跟客服機器人一樣，今天倒是主動蹦出來了？
面板底部又刷了一行字。
【備註：因宿主好評率數位列諸天打工系統「新人王」最前列。】
【且此前因太陽神拉破壞下班通道導致宿主損失七十天壽命一事，系統將在合理範圍內儘量滿足宿主的信息需求。】
葉凜挑了下眉。
還沒來得及說話，面板又跳了一行。
【另：本次事件涉及面較廣，上級正在評估補償方案。】
【因宿主為凡人體質，獎勵形式需額外審核讓宿主用的上，以確保價值最大化。】
【請宿主耐心等待。】
葉凜嘴角抽了抽。
倒是讓我說句話啊……
不過打工這麼久，第一次見系統這麼客氣。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天穹的裂縫在加速擴張，黑色的虛空從裂口中滲出來。
地面開始龜裂，一條條深溝從腳下蔓延開去。
恆水國那幫人徹底慌了。
「怎麼回事？！」
「秘境要塌了！快跑！」
拉傑什的臉色變了又變。
剛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臉瞬間垮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腳底一個趔趄差點摔進裂縫裡。
葉凜在天岩戶里打了個哈欠。
「走吧。」他對伐樓尼說。
「嗯。」
天岩戶的傳送功能啟動。
葉凜選好落點，無聲無息。
伐樓尼那邊更簡單。
一碗酒往自己身上一潑。
整個人的輪廓在酒液浸潤的瞬間變得透明，然後從原地憑空消失。
外面的人誰也沒注意到這兩個存在的離去。
因為他們正忙著逃命。
秘境崩潰的最後一刻。
那隻被伐樓尼拍成肉餅的八階魔虎屍體中心，突然爆出一道晶藍色的光。
然後，天旋地轉。
下一秒，葉凜已經站在藍星現實世界的一片荒蕪郊外。
天岩戶的傳送精準且優雅。
他腳下是乾燥的水泥地面，周圍是廢棄的工業廠房殘骸。
伐樓尼已經在旁邊了，端著酒碗，裙擺乾乾淨淨。
半空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往下墜。
跟下餃子一樣。
噗通——
砰——
「啊——」
「我的腰！」
恆水國那幫人摔得七葷八素。
有人臉朝下拍在碎石堆上，有人屁股著地磕在鋼筋上，有人直接疊羅漢摞了三層。
慘叫聲此起彼伏。
特事局的人倒是早有準備。
他們提前撤離秘境，已經在廢墟外圍拉好了警戒線。
重型裝甲車、高能雷射炮台、還有幾架無人機在頭頂盤旋。
夏晚晴站在防線最前方，金箍棒扛在肩上。
那枚從魔虎體內爆出的晶藍色晶核，不偏不倚，落在了特事局防線正前方三米處。
「收！」
夏晚晴一聲令下。
兩個行動組成員衝上去，用特製容器把晶核罩住，三秒內完成回收。
乾淨利落。
拉傑什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那是我們的！」
他紅著眼就要往前沖。
身後七八個刺頭也跟著站起來，渾身是土，但眼珠子全盯著那個被收走的容器。
夏晚晴轉過身。
金箍棒從肩上放下來，棍尾點地。
「誰敢跨過警戒線一步。」
「殺無赦。」
身後的雷射炮台同時調轉方向，紅色的瞄準點落在了拉傑什和幾個刺頭的胸口上。
拉傑什的腳釘在了原地。
在秘境裡，五階可以橫著走。
但在藍星現實世界，面對特事局的重型武裝，五階跟紙糊的沒區別。
熱武器的傷害對七階以下的超凡者依然是具備生命威脅的。
已經有不怕死的驗證過了。
拉傑什身後的人也停了。
沒人敢動。
十幾秒的對峙後，特事局的裝甲車啟動，帶著晶核和全部人員有序撤離。
夏晚晴走在最後面，金箍棒扛回肩上，頭都沒回。
拉傑什的臉扭成了一團。
他猛地轉過身。
四十多號恆水國人圍在廢墟中央。
蘇沐雪、維迪亞、秦菲菲被堵在正中間。
「都是你！」拉傑什一根手指戳向蘇沐雪。
「你這個廢物殿主！女神賜給我們的戰利品，就這麼被華夏人搶走了！」
「對！都怪她！」
「要不是她無能，我們早就——」
「我正式要求！」拉傑什的嗓門拔到了最高。
「蘇沐雪引咎辭職！戰神殿交由我們恆水國人管理！」
人群開始收縮包圍圈。
秦菲菲往維迪亞身後縮了縮，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一樣。
維迪亞長槍出鞘，槍尖在身前劃了個半圓。
「誰再近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拉傑什冷笑。
「維迪亞，你也是恆水國人，跟著一個華夏女人，你不覺得丟臉嗎？」
維迪亞沒搭理他。
槍尖穩得跟釘在空氣里一樣。
蘇沐雪站在維迪亞身後，看著周圍一圈一圈的人。
貪婪的、惡意的、蠢的、壞的。
她在發抖。
但她腦子裡在轉。
瘋狂地轉。
想想老大會怎麼做。
葉凜會怎麼做？
蘇沐雪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抖動停了。
「你們想要戰神殿？」
她的聲音不大，但廢墟里安靜得出奇，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
拉傑什愣了一下。
「明天中午十二點，總部會議室。」
「我們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