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夏晚晴這人,有話從來直接講,什麼時候學會預約了?
他回了個定位。
四十分鐘後。
恆水國某商業區主幹道,人流如織。
葉凜靠在路燈杆上等人,伐樓尼蹲在他腳邊,捧著酒碗小口小口地抿。
夏晚晴從街口走過來的時候,葉凜差點沒認出來。
準確說,他認出來了。
但大腦拒絕處理這個信息。
她穿了條黑色運動短褲,膝蓋上方的位置,露出一截結實但線條流暢的大腿。
上面是件洗到發白的灰色短袖,領口松松垮垮的,鎖骨和肩頭的輪廓隱約可見。
頭髮沒扎,散在肩上,比上次見面長了一截。
整個人跟從十七歲時一樣。
「喲。」
夏晚晴小跑兩步到他面前,抬手就給了他肩膀一拳。
力道不小,葉凜往後踉蹌了半步。
六階初期的拳頭,哪怕沒加神力,尋常四階覺醒者也得趴下。
不過夏晚晴也知道,葉凜肯定比她強。
「幹嘛打人。」
「高興啊。」夏晚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難得你沒在忙。」
葉凜揉了揉肩膀。
夏晚晴看了眼蹲著喝酒的伐樓尼。
她的笑容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立刻恢復原樣。
「她也來啊。」
「總不能把她丟在酒店裡。」葉凜隨口道。
「哦。」
夏晚晴蹲下身,朝伐樓尼招了招手。
「嘿,小丫頭,還記得我不?」
伐樓尼抬起頭,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歪了歪腦袋,打量了夏晚晴幾秒。
「……記得,黑皮……假小子。」
夏晚晴的嘴角抽了一下。
「誰教她的?」
「她自己總結的。」葉凜面不改色。
夏晚晴站起來,兩手叉腰,顯然不信。
「走吧走吧,逛街去!好不容易放一天假。」
葉凜跟上去。
伐樓尼也站起來,碎步跟在葉凜身側,碗裡的酒紋絲不晃。
商業街很熱鬧。
恆水國的商業區不像華夏那麼規整。
攤販和門店混在一起,色彩斑斕的招牌擠擠挨挨,空氣里混著咖喱香料和烤餅的味道。
這裡是恆水國的首都,比網上那些髒兮兮的街邊小吃乾淨很多。
甚至對比華夏一些地方都能稱得上是豪華。
畢竟這個國家的貧富差距可比華夏要大得多。
夏晚晴走在葉凜左邊,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胳膊。
她比記憶中又高了一點。
應該是成為代行者之後體型的變化。
一米七三左右,肩寬,腰細,短褲下面兩條腿筆直有力,走路帶風。
「說起來你這幾天都在幹嘛啊?」
「打工。」
「又打工?你到底給誰打工啊?每次問你都說打工。」
「不方便說。」
「切——」
夏晚晴兩手抱在腦後,胸前被這個動作撐起一個弧度。
「那你賺了多少錢?」
葉凜在心裡默算。
五十萬血汗錢,加上之前攢的,現在帳戶餘額……八十九萬八千九百七十。
距離一百萬還差十萬多。
按照目前的接單效率,如果運氣好再來個大活兒……大概一到兩次任務?
但前提是任務難度別太離譜。
上次冥界那單屬於撿漏,奧西里斯本身就是甲方中的甲方,出手大方。
下次未必有這種好事。
「喂!」
夏晚晴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
「你在想什麼呢?我跟你說話呢。」
「嗯,在聽。」
「你根本沒在聽!我剛才問你那個白頭髮的女孩是什麼來頭,你連『嗯』都沒回我。」
「哦,她是……」
「主——人——」
伐樓尼的聲音從右後方傳來。
葉凜和夏晚晴同時轉頭。
伐樓尼站在一個水果攤前面,一隻手端著酒碗,另一隻手裡攥著三個芒果。
端著酒碗的手對著他擺了擺,酒水都撒到了水果上。
攤主正扯著嗓子朝她喊。
葉凜:「……」
他話說到一半,撂下夏晚晴就往那邊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多少錢?」
夏晚晴站在原地。
她看著葉凜掏錢付帳,然後彈了一下伐樓尼的腦門。
伐樓尼沒什麼反應,依然面無表情地啃著芒果,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淌。
葉凜一邊嫌棄一邊從口袋裡掏紙巾給她擦。
動作很自然。
沒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夏晚晴把視線移開,看向路邊櫥窗里的電子屏幕GG。
GG在循環播放秦菲菲的代言。
畫面里那個女人笑得燦爛,妝容精緻,身材凹凸有致。
旁邊配文:女神同款。
夏晚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
鞋帶還是松的。
她彎腰把鞋帶系好了。
「走了。」葉凜回來了,手裡多了個袋子,裝著伐樓尼拿的水果。
「你還幫她買了?」
「不買她下次還拿。」
「恆水國這邊治安不行,小丫頭脾氣不好。」
「你可真能操心,怎麼不怕我這個大美女在恆水國出事呢?」
葉凜沒接話。
他們繼續往前走。
值得一提的是,葉凜上一次打工是在神樂千早家消失的。
對方察覺到葉凜不見之後,自然而然的找到了夏晚晴。
「我把你的實力告訴了神樂千早,沒關係吧?」
「沒事,正好懶得處理這個麻煩。」
夏晚晴又找了幾個話題。
特事局最近的任務分配,華夏那邊新開放的秘境信息。
葉凜回答得都很簡短。
嗯,啊,再說吧。
他的注意力有三分之一在跟夏晚晴說話,三分之一在監控伐樓尼別再去順東西,剩下三分之一……
還在算那筆帳。
十萬左右。
如果接個中等難度的活,按五千血汗錢的標準報酬算……
不,太慢了。
得挑那種按件計費的。
冥界那種模式最理想,一單能吃飽。
但冥界那種單子可遇不可求。
要是系統能出個自選任務功能就好了。
「葉凜!」
夏晚晴第三次在他面前揮手。
這次她的臉離得很近。
近到葉凜能看清她鼻樑上那幾顆淡得快消失的雀斑。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她退後半步,雙手抱胸。
「我叫你三聲了,你一聲都沒應。」
「在想事情。」
「什麼事比跟我說話重要?」
葉凜張了張嘴。
買神位的錢還差多少這件事,似乎確實比聊天重要。
但這話說出來估計會挨揍。
「工作的事。」他含糊帶過。
夏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沒追問。
只是「嗯」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肩膀也不再往他這邊靠了。
葉凜跟上去,心裡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具體哪裡不對……
他沒細想。
又走了十來分鐘,伐樓尼跑去一個銀飾攤子前拿東西。
葉凜嘆了口氣,跟夏晚晴說了句「等一下」,又跑過去善後。
夏晚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她轉身,走到路邊的欄杆旁,靠著欄杆看向不遠處的江面。
恆水國的江很寬。
富人區的水很乾淨,並不臭。
這個時間,太陽快落了,水面被染成一片碎金色。
江邊有個小小的觀景台,伸出去一截,三面環水,人很少。
夏晚晴走了過去。
等葉凜付完錢帶著伐樓尼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觀景台的盡頭,兩隻手撐在欄杆上,背對著他。
風把她那件寬大的灰色T恤吹得貼在背上,勾出蝴蝶骨和腰線的輪廓。
短褲的邊緣被風掀起一點點,露出大腿外側一小片被太陽曬出的分界線。
上面是均勻的小麥色,更往上是白了半個色號的皮膚。
葉凜走過去。
伐樓尼沒跟,她自己找了個台階坐下,繼續喝酒。
小丫頭已經看出來些東西了。
伐樓尼沒錢買東西都知道過去等葉凜買單,能幹出當電燈泡這種傻事嗎?
「怎麼跑這兒來了?」
夏晚晴沒轉身。
「葉凜。」
「嗯?」
她轉過來了。
夏晚晴面對著他,背靠欄杆,兩手撐在身後的鐵管上。
夕陽打在她半邊臉上,另一半隱在陰影里。
她的表情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沒有笑。
也不再大大咧咧。
她就那麼看著他。
安安靜靜的。
「我有話跟你說。」夏晚晴開口。
「你發信息的時候就說了。」葉凜保持著正常的態度。
「什麼事?」
夏晚晴的嘴唇動了動。
「從咱倆在福利院認識,到現在多少年了?」
「十四年。」葉凜想都沒想就答了。
「十四年。」夏晚晴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你告訴我孫悟空的名字和事跡,讓我成為代行者的時候,是多少天前?」
「一百三十一天。」
「趙家那次,你殺了那隻魔獸,我以為你死了。」
她的手在欄杆上收緊了一點。
「後來你回來,我們在墓地上見面。」
「嗯。」
「再後來,七十多天前,你回來了一趟。」
夏晚晴從欄杆上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
距離一下子被壓縮到不到半米。
她比他矮了小半頭,得微微仰著臉。
「就一個晚上,你跟我吃了兩根烤串,聊了不到兩小時,然後你又走了。」
「下次見面就是今天。」
葉凜沒說話。
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
他確實總是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打工是停不下來的。
別人的假期是放鬆,他放鬆就意味不去變強。
現實世界這邊需要處理的事也越來越多。
「葉凜。」
夏晚晴又叫了他一聲。
這次她的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輕得不像她。
「我喜歡你。」
江風灌進觀景台,把他倆的衣擺都吹亂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也知道你可能覺得我什麼都不懂。」
她的肩膀繃得很緊,鎖骨的線條在寬鬆的領口下格外明顯。
「你去哪裡、做什麼、為什麼總是消失……」
「我全都不問。」
「但我要你給我一個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