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話音落下，手腕一翻，直接把剛買的黑色加厚塑膠袋丟了過去。
塑膠袋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落在黑曜石地板上。
伊南娜盯著地上的那一團黑色。
那張精緻絕倫的面龐上，五官因為極度的荒謬而微微扭曲。
「凡人，你敢拿這種骯髒的廢料靠近我？」
她抬起手，手指直指葉凜的鼻尖。
「我是天之女主人！蘇美爾的星辰！」
「你居然想用裝穢物的容器來裝我？！」
她猛地調動體內的力量，試圖釋放神威將這團黑色的垃圾碾成粉末。
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紅光。
紅光閃爍了半秒，熄滅了。
過七道門時，七件象徵權柄的飾品和衣物被盡數剝奪。
這位不可一世的愛與戰爭女神，現在的實力撐死了只有九階巔峰，連個普通的禁咒都放不出來。
葉凜偏過頭。
「伐樓尼，幹活。」
「好嘞！」
伐樓尼端著酒碗，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她現在的實力已經解封，僅次於主神的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她跨出一步，瞬間閃到伊南娜身側，一把揪住那頭烏黑濃密的長髮。
「滾開！你這個一身劣質酒味的下賤……」
啪。
伐樓尼反手一個巴掌扇在她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伊南娜被打得往前一撲，直接跪倒在地上，膝蓋撞擊黑曜石，發出一聲悶響。
葉凜大步上前，雙手捏住黑色垃圾袋的袋口，用力一扯。
他走到伊南娜面前，兜頭罩了下去。
從頭到腳，一氣呵成。
「嗚！！嗚嗚嗚！！！」
沉悶的尖叫聲從塑膠袋內部傳出。
伊南娜在裡面瘋狂扭動，雙手亂抓亂撓。
加厚建築專用垃圾袋，抗拉伸，耐磨損，完全不透光。
葉凜收緊袋口，捏著多出來的塑料邊角，繞了兩圈，利索地打了一個死結。
打完死結，他扯過一段邊角，又打了一個蝴蝶結。
一個身高一米七幾的活人，就這麼被強行塞進了一個碩大的黑色塑膠袋裡。
袋子在地上劇烈拱動，不時凸出一個人臉或者手臂的輪廓。
伐樓尼蹲在旁邊，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團亂動的黑色。
「老大，這袋子質量真不錯，不過感覺撐不了多久誒。」
葉凜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俯下身，單手攥住塑膠袋打結的地方。
手臂發力。
葉凜直接在地上拖拽起來。
粗糙的黑曜石地板和塑膠袋不斷摩擦，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他轉過身，看向十幾米外一直站立原地的埃列什基伽勒。
「這個麻煩我先幫你帶走了。」
「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埃列什基伽勒站在大殿中央。
漆黑的長裙被地底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看著那個被套在垃圾袋裡拖著走的妹妹。
那個永遠不可一世的伊南娜，現在裝在黑色的袋子裡，在地上滾來滾去。
埃列什基伽勒心裡那股鬱結了幾千年的怨氣，散了一大半。
「你……」
她張開嘴，聲音有些發啞。
「別送了，外面冷。」
葉凜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他單手拖著垃圾袋，赤著腳，大褲衩在陰風中飄蕩。
伐樓尼搖晃著身子跟在後面，時不時仰起頭灌一口酒。
大殿的陰影處，鑽出一隻體型龐大的深褐色大惡魔，旁邊跟著一隻長著三隻眼睛的小惡魔。
它們沒有阻攔。
它們低頭髮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自發地跟在葉凜身後。
一行人開始往外走。
第一站，第七道門。
葉凜在這裡沒有被沒收任何東西。
門邊的惡魔守衛諂媚地沖伐樓尼笑，挪動龐大的身軀把路讓開。
旁邊的石台上擱著一件深色的長袍，布料厚重，綴滿暗紋。
皇室長袍，伊南娜過第七道門時被扒掉的最後一件衣物。
葉凜順手撈了起來，抖了兩下，疊好塞進系統空間。
「這是僱主的失物，我作為中間人，代為保管。」
垃圾袋在地上瘋狂彈跳。
「嗚嗚嗚！嗚嗚！」
裡面傳出極其憤怒的悶響。
伊南娜在抗議。
砰。
伐樓尼一腳踹在塑膠袋上。
塑膠袋順著力道滾了兩圈，撞在石壁上，停下了。
「老實點，吵死了。」
伐樓尼嘟囔了一句。
第二站，第六道門。
守門惡魔捧出一塊摺疊的灰白色布簾。
天岩戶門帘。
葉凜接過來，收進系統空間。
石台一側還放著一根青金石量杆和一條量繩。
伊南娜執掌秩序的權柄象徵。
葉凜掂了掂量杆，沉甸甸的，手感極佳。
一併塞進空間。
第三站，第五道門。
葉凜拿回了那個黑色盒子，幻想把戲。
旁邊擱著一對金燦燦的手環。
伊南娜的金環。
收。
第四站，第四道門。
葉凜拿回了襪子，坐在地上套好。
石台上擺著一件造型極為誇張的胸飾，正面刻著一行蘇美爾楔形文字。
葉凜歪頭辨認了兩秒。
「來吧男人來吧。」
他把胸飾翻了個面。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他沒興趣再看，直接塞進空間。
第三道門。
葉凜拿回了鞋子，穿在腳上。
他收起了伊南娜的雙排寶石項鍊。
第二道門。
葉凜拿回了褲子，穿上，系好皮帶。
他收起了伊南娜的青金石串珠項鍊。
第一道門。
也是進入冥界的最外層大門。
葉凜拿回了自己的襯衫，穿在身上，扣好扣子。
石台上最後一件東西，是一頂造型古樸的王冠。
舒古拉，草原王冠，伊南娜頭頂的至高象徵。
葉凜把王冠拎起來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塞進空間。
到此為止，伊南娜的七件權柄，全部易主。
地上的塑膠袋掙扎得越來越激烈。
沉悶的咒罵聲不斷透過袋子傳出來，語調高亢尖銳。
伐樓尼上前一步，抬起腳，踩在袋子上碾了兩下。
「閉嘴。」
葉凜回頭。
「你打她幹什麼？」
「她罵你。」伐樓尼仰頭灌了一口酒。
「你怎麼聽出來的？」
「感覺。」
葉凜豎起大拇指。
他抓起袋口的結，繼續往前走。
此時，那兩隻一直跟在後面的惡魔越過了他們。
龐大的身軀完全堵住了第一道青銅門的出口。
深褐色的大惡魔低下頭。
小惡魔則死死盯著地上的垃圾袋。
「冥界鐵律，有進有出。」
葉凜停下腳步。
「一命換一命，等價交換。」
小惡魔張開滿是獠牙的嘴。
「你們可以離開。」大惡魔抬起爪子，指向地上那個蠕動的黑色袋子。
「她也可以離開。」
「但必須留下一個替代品。」
大惡魔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
「交不出替代品，誰都走不了。」
葉凜把手裡拽著的塑膠袋丟在地上。
冥界的規矩，他知道。
來的時候南舒布爾根本沒提這茬。
那個侍女明顯是打算讓他這個接單的臨時工下來頂缸。
換個普通的凡人或者低階神明，早就在過七道門的時候被扒光了權柄，直接淪為冥界的養料，剛好代替伊南娜留下。
葉凜摸了摸下巴。
其實這茬也好解決。
神話里就是說服這倆惡魔，讓它們跟著出去，然後伊南娜選個替死鬼。
只要是有生命的，能填補冥界的空缺就行。
反正南舒布爾還在外面等著。
大不了把那個傲慢的侍女踹進來當替死鬼。
他張開嘴，準備按照神話中所說解決問題時。
刺啦——！
地上的黑色塑膠袋猛地裂開一道大口子。
十根尖銳的指甲劃破了加厚耐磨的塑料材質。
一隻蒼白的手臂從裂口處探了出來。
手臂用力拉扯。
嘩啦。
整個袋子被徹底撕成兩半。
伊南娜從裡面鑽了出來。
她渾身赤裸，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幾縷頭髮因為汗水黏在臉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袋子裡的空氣極其稀薄，她一個失去權柄的神明，差點被憋死在裡面。
她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微微發抖。
被塞進垃圾袋，在粗糙的地面上被拖拽，被一個渾身酒味的女人扇巴掌、用腳踩。
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穿著廉價襯衫的凡人。
伊南娜猛地轉頭，看向那兩隻堵在門口的惡魔。
「替死鬼是嗎？！」
她扯開嗓子尖叫，聲音在石壁間碰撞。
她抬起手，筆直地指向葉凜。
「他！」
「用這個低賤的凡人頂替我！」
「把他永遠留在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