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沒有立刻回答。
二十個高階神明聯合下單，報酬面談，這意味著議價空間大到離譜。
但有一個問題必須先解決。
「我只有一個條件。」葉凜豎起一根手指。
「伊南娜不能在場。」
恩基的鬍鬚動了動。
「就這？」
「就這。」
恩基往後一靠，手指在石桌上敲了兩下。
「放心，她現在忙著呢。」
「忙什麼？」
「追殺她丈夫。」
恩基說得雲淡風輕。
葉凜愣了一下。
追殺丈夫？
好像是有這麼一段神話來著。
「為什麼要追殺她丈夫？」
伐樓尼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她端著酒碗，歪著腦袋。
葉凜扭頭看了她一眼。
對哦，伐樓尼能聽到他和恩基的對話。
「你想知道？」
葉凜問。
伐樓尼點頭。
「想。」
葉凜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投影窗口裡的恩基。
恩基擺擺手。
「還有什麼條件就快點提，我沒時間陪你們浪費。」
說罷，投影窗口裡的恩基消失不見。
葉凜收回視線，轉向伐樓尼。
「行，那我給你講講這位愛與戰爭女神的『光輝』事跡。」
「伊南娜從冥界回來之後，按照規矩，必須找個替死鬼下去頂她的位置。」
「冥界的規矩是，誰下去了，誰就得留個人在那兒。」
「這個規矩我知道。」
伐樓尼點頭。
「然後呢？」
「然後她回到人間，發現她的丈夫杜木茲沒有為她哀悼。」
葉凜頓了一下。
「不僅沒哀悼，這哥們兒還穿著華麗的袍子，坐在王座上，身邊圍著一群侍女，吃著葡萄喝著酒，日子過得美滋滋。」
伐樓尼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伊南娜當場氣炸了。」
「她指著杜木茲，讓跟著她一起回來的冥界惡魔把他抓走，送去冥界當替死鬼。」
伐樓尼沉默了兩秒。
「她丈夫做錯了什麼？」
葉凜攤手：「因為伊南娜找替死鬼找到他的時候，他沒哭。」
「沒哭就要被抓去冥界？」
伐樓尼不解。
「對啊。」葉凜點頭。
「按照伊南娜的邏輯，她下冥界本打算奪取冥界權柄，結果被她姐姐埃列什基伽勒弄死掛在柱子上。」
「她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差點回不來。」
「所以她回來之後，理所當然地認為，她的丈夫應該披麻戴孝、痛哭流涕、茶飯不思、生無可戀。」
「結果杜木茲沒哭。」
「不僅沒哭，還過得挺滋潤。」
「於是伊南娜就覺得，這個男人不愛她，不配當她的丈夫，直接讓惡魔把他抓走了。」
葉凜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伐樓尼那張寫滿「我聽不懂」的臉，嘆了口氣。
「用人話翻譯一下就是：老婆出差遇到危險，差點死在外地。」
「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了，結果發現老公在家過得挺開心，沒有因為她的遭遇而痛苦。」
「於是老婆覺得老公不愛她，直接把老公送去死。」
伐樓尼的表情變了。
她皺起眉頭。
「這不對。」
「可不是嘛。」
葉凜冷笑一聲。
「杜木茲又不知道她會出事。」
「因為伊南娜對外說的是她下冥界是為了參加她姐夫的葬禮，只把真正的計劃告訴了南舒布爾幾個，如果她沒回來就找人幫忙。」
「杜木茲以為老婆就是正常出門參加個葬禮，過幾天就回來了。」
「人家在家正常生活，有什麼錯？」
「難道要每天哭著喊著『我老婆什麼時候回來啊』？」
「再說了，伊南娜下冥界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姐姐弄死她也是她姐姐的事兒，跟杜木茲有半毛錢關係？」
「結果她回來一看，丈夫沒哭，直接把人送去冥界當替死鬼。」
「這叫什麼？」
葉凜語氣里流露出濃濃的鄙視。
「無理取鬧，雙標。」
「這叫我可以對你不好，但你必須對我好，否則你就是不愛我。」
「典型的撈女思維。」
伐樓尼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酒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她丈夫現在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
葉凜聳肩。
「被惡魔追著滿世界跑唄。」
「等被追到，杜木茲的妹妹心疼哥哥，跟伊南娜求情，說讓她和哥哥輪流下冥界，一人待半年。」
「伊南娜同意了。」
「所以後來杜木茲成了季節性往返冥界的神：一半時間在冥界，一半時間由他的姐妹替他承受命運。」
「最搞笑的是伊南娜最後還為丈夫痛哭、撕扯頭髮、尋找『我的珍貴丈夫『。」
葉凜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娶了個老婆，結果老婆把他送去冥界，還追殺他。」
「人家兄妹倆都給他當替死鬼了，她裝上可憐寡婦了。」
「這婚結的。」
伐樓尼抬起頭。
「那為什麼不離開她？」
「離不了啊。」
葉凜攤手。
「伊南娜是愛與戰爭女神，杜木茲是個牧神，實力差距擺在那兒。」
「而且伊南娜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里地位很高，她爹是月神南納，她爺爺是恩利爾，她曾爺爺是安努。」
「小心翼翼的活著，老婆某天作個死，然後他去當替死鬼。」
「這就是杜木茲的人生。」
葉凜說完，直接聯繫了恩基。
恩基的臉出現在投影窗口，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談妥了？」
葉凜點頭。
「所以，恩基大人，您能保證伊南娜不會來找我麻煩嗎？」
恩基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下。
「我保證。」
「她現在正忙著追殺杜木茲，沒空管你。」
「而且就算她知道你在，我也不會允許她對你動手。」
「這次的委託是阿努納奇神族的集體決議，任何人都不能破壞。」
「包括伊南娜。」
恩基的語氣很平靜，但葉凜聽出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是高階神明的承諾。
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里，神明的承諾是有約束力的。
尤其是恩基這種智慧之神，他說的話基本等同於規則。
葉凜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恩基的保證，加上伊南娜正忙著追殺丈夫，這兩個條件疊加起來，安全係數應該夠了。
而且這次任務的報酬是「面談」。
這意味著他可以獅子大開口。
只要能談下來，這筆錢足夠他湊夠神位的首付。
葉凜深吸了一口氣。
「行，我接。」
恩基的嘴角動了動。
「聰明。」
「具體的任務內容，等你到了之後我會詳細說明。」
「報酬的事情，我們面談。」
「但我可以先告訴你一個數字。」
恩基頓了一下。
「如果你能完成這次任務，我們願意支付的報酬，不會少於十萬血汗錢。」
葉凜的瞳孔微微放大。
十萬？
他現在手裡有九十萬，再加上這十萬，就是一百萬。
神位的首付是一百萬。
這意味著，只要完成這次任務，他就能直接買下神位。
葉凜的心跳加速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明白了。」
「那我現在過去？」
「對。」
恩基說完，揮了揮手。
投影窗口直接關閉了。
葉凜站在原地，盯著面前空蕩蕩的傳送空間。
神位。
他在心裡默念了兩遍這兩個詞。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伐樓尼。
伐樓尼正端著酒碗，歪著腦袋看著他。
「老大，你很開心。」
「嗯。」
葉凜點頭。
「因為馬上就能買官了。」
「買官？」
伐樓尼眨了眨眼。
「神位就是官。」
葉凜解釋道。
「走吧，幹活去。」
話音剛落。
一塊藍白色的面板在他面前彈了出來。
【任務已接取】
【正在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