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一個實體從虛空中被推了出來。
一尊數十米高、通體晶瑩剔透的白玉雕像。
雕像外形極其生動，刻的是個穿著松松垮垮短袖的少女。
頭微微歪著，大眼睛圓睜，嘴笑非笑，手裡端著個破了一塊角的酒碗。
胸前的比例完全忠實於原型，跟她纖細的腰肢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視覺反差。
連短袖因為身材不合適而被撐出的褶皺方向都做到了還原。
葉凜翻過來看了看底座。
傳導迴路的設計他花了點心思。
那幫外來神的石像內部壓根沒迴路，就是一坨實心破石頭灌滿神力當中繼器。
葉凜參照的是他上輩子做系統架構時的分布式節點邏輯，在雕像內部刻了一套精簡到極致的能量傳導網絡。
三層嵌套結構，外層採集，中層過濾，內層壓縮存儲。
效率比石頭灌口水的草台班子高了幾百倍。
他打了個響指，對著遠處一朵正在頻繁閃光放電的積雨雲喊了一嗓子。
「伐樓尼，過來。」
雷雲里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就像老鼠在牆角里猶豫要不要探頭。
然後一道流光從雲層深處鑽出來，在葉凜面前五米處急停。
伐樓尼抱著碗，腳後跟墊起來，身體重心完全壓在後面。
整個人隨時準備調頭開溜。
她短髮還沾著積雨雲里的水汽，碎發貼在耳邊和脖頸上，耳垂掛著幾滴水珠。
她把碗舉到臉前面擋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做賊心虛的大眼睛。
剛才那一腳踹太實誠了。
雖然意識同步的一瞬間她就領悟了葉凜「演戲」的完整方案，但執行因為執行速度過快導致壓根沒空控制力度。
以她解封後的二級神戰力正常力度踹一個剛成神的新手？
不管葉凜的物理抗性多高，胃也不是鐵板。
「過來，別躲了。」
伐樓尼碎步往前挪了兩米，又停住。
葉凜懶得等她磨蹭，隨手把那尊白玉雕像向她扔了過去。
伐樓尼手忙腳亂地用腋下夾住酒碗，雙手接住雕像。
冰涼的玉石被她穩穩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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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仔細看。
小小的雕像從發梢到腳尖，全部一比一復刻。
「你的接收基站。」
「裡面的傳導迴路我順手幫你精簡了一下，找個風水好的地方一插，你就可以躺著收工資了。」
「別選在河邊，小心你信徒淹死。」
「先就一個，如果反響好的話再給你多做兩個。」
伐樓尼的眼睛亮成了兩個小燈泡。
先前的作賊心虛直接拋到九霄雲外。
她舉著雕像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沿著雕像的輪廓摸來摸去。
摸到胸前那個過於真實的比例時，她臉燒紅了。
然後用更大的力氣把雕像按在懷裡，用自己的原裝正品緊緊裹住翻版贗品。
「老大，這個好玩！」
伐樓尼語速極快，跟個剛拆完聖誕禮物的六歲小孩一模一樣。
「滾去一邊玩，別在這礙眼。」
葉凜捂著還有些疼的肚子，沒好氣道。
伐樓尼開心地舉著自己的手辦，一頭扎進遠處正在醞釀閃電的雷雨雲里。
碗差點從腋下掉出來，她半空中伸腿勾住碗柄，姿勢極其滑稽。
雷聲轟隆隆作響，夾雜著她咯咯的清脆笑聲，聽著像個倒霉孩子在遊樂場被過山車甩飛了。
周圍清淨了。
葉凜重新把黑盒子端在膝蓋上。
別人的門面搞定了，該到自己了。
葉凜繼續搗鼓黑盒子。
大團大團由高空水汽與游離能量強行壓縮成的幻想源力，像沸騰的粘稠膠體一樣在裡面翻滾。
葉凜盤腿坐在虛空中，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在半空中瞎比劃。
像個挑剔的甲方在給外包美工瘋狂提需求。
不過……這個甲方和媚功都是他自己。
天道化身的小女孩飄在一米外，裙擺紋絲不動。
葉凜一邊捏，一邊自言自語。
「臉部流線再柔和一點……」
「不對，我那張臉哪來的柔和，改回去。」
「肩膀肌肉線條沒那麼誇張吧，我這屬於脫衣有肉……」
「對，就是這種看著像三天沒睡好覺的頹廢感……」
一尊兩米出頭的人形雕像從盒子裡被一寸寸頂了出來。
通體由純黑色的未知晶體構成。
身材比例、站立的姿態、連肩膀那一高一低的松垮弧度，跟葉凜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右手微微抬起，像是隨時準備翻開一本打卡表。
左手自然垂著，五指微曲，指尖朝下，一副公司摸魚的經典姿勢。
唯獨臉。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平滑到能當鏡子使的純白面具。
在頸部和面具的銜接處，葉凜特意留了一圈極細的暗紋。
遠看像領帶結，近看才發現是一組奇怪的文字。
純粹是葉凜覺得光禿禿的不好看，順手加的裝飾。
小女孩歪了一下腦袋，看著雕像，沒有多說什麼。
葉凜退後兩步，歪著腦袋打量成品。
怎麼說呢。
有一說一，黑晶體的材質在高空陽光的折射下確實挺唬人。
加上那張純白無面的面具，整尊雕像透出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氣質。
不像神像，倒像某個加班猝死的社畜在公司門口立的衣冠冢。
「行了，就這樣吧。」葉凜拍了拍手上沾的晶體碎屑。
「審美這玩意兒見仁見智。」
反正拜他的人也不是沖顏值來的。
小女孩沒對雕像的藝術水準發表評價。
祂按部就班地推進到了下一步。
「確認完你的神像載體，該進入反哺規則的設定了。」
「反哺規則？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面對這個專有名詞，葉凜有些不解。
「就是藍星上那些神明的神眷者和代行者身上的機制。」
「簡單說就是，你打算從自己的能力里挑哪些分給底下人，以及給多少。」
葉凜把黑盒子蓋上，擱在膝蓋旁邊：
「你先給我講講這套機制怎麼運轉的。」
小女孩抬手，半空中浮現出一排排沒有文字、全靠能量波動傳遞信息的條框。
「你收香火，他們拿能力。」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很公平。」
「你開放的能力越多，信徒參拜後能獲得的選項越豐富，這是好處。」
「壞處也很直接。」小女孩低頭看了一眼虛空里的信息流。
「你開出去的每一種能力，都是從你自己的能量池裡切出來的管道。」
「管道越多，分流越嚴重。」
「信徒基數一旦起來，你本體的神力會被持續抽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