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煙的身體猛地一震。
鳳目驀然睜大,死死盯住林逸。
「你說什麼?」
林逸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的踱了兩步,拿捏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
「我手上有一樣東西,極其珍稀。」
「拿來給丹長老看看的話,他老人家興許會高興。」
「高興了,借幾天玄火爐,不是不可能。」
楚辭煙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的?」
「什麼東西?」
「你有多大把握?」
三個問題連珠炮似的蹦出來。
林逸豎起一根手指,朝她晃了晃。
「先別急。」
「我幫你去跟丹長老說情,把玄火爐借出來,這算是我搭上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你能給我什麼報酬?」
楚辭煙一愣,隨即一咬牙。
「你儘管開條件。」
林逸心裡笑開了花。
上套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沉吟了片刻。
「兩個條件。」
「第一,你替我找兩樣東西——青龍蛋和火鳳羽。」
「數量越多越好。」
楚辭煙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青龍蛋?火鳳羽?」
「你開什麼玩笑。」
「這兩樣東西是九成九的稀世珍材,難找得很。」
林逸攤手,「要是你覺得很困難的話,那就算了。」
「別,我幫你找」楚辭煙趕忙說道。
這兩樣是難找,但對她來講還好。
勉強可以接受。
「第二個條件呢?」
林逸笑笑:「你的靈草園,今後要跟丹閣建立最高優先級的合作關係。」
「丹閣需要的靈草,你那邊優先供應。」
楚辭煙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靈草園的事她說了能算,這個條件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得先看看你說的那個珍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萬一我幫你把東西找好了,你這邊掉鏈子,我豈不是血虧?」
「合情合理」,林逸點了點頭。
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就等著你好奇呢。
林逸光速取出一顆攝氣丹,攤在掌心,遞到楚辭煙面前。
「這叫攝氣丹,功用和天品聚靈丹類似,但是更強。」
楚辭煙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表情顯得極為困惑。
這玩意,是丹藥?
不像啊。
不信邪的拈起攝氣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片刻後。
楚辭煙抬起頭,鳳目冰冷地盯著林逸。
「林逸,你開我玩笑有意思嗎?」
「你是不是故意拿這種比中指的東西侮辱我。」
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林逸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開玩笑。」
「這枚丹藥雖然看著不起眼,但效果遠超你的想像。」
「真的,比聚靈丹還強。」
「你試吃一下就知道了。」
楚辭煙沒動。
眼睛微眯,盯著林逸的臉看了兩息。
總感覺林逸是在故意誘導她吃這枚丹藥,難道有什麼貓膩?
「林逸。」
楚辭煙聲音冷了下來。
「你是不是在這丹藥裡面加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
林逸的笑容陡然僵在臉上。
我去,這女人腦迴路為什麼跟秦渺渺如此相像?
難道我真的看起來很惡劣很猥瑣嗎?
秦渺渺不了解他也就罷了,楚辭煙跟他好歹同門過,怎麼也這樣?
不忿的問道:「楚辭煙啊,我在你心裡就這種信用??」
「哼」,楚辭煙冷著臉,把攝氣丹擱回櫃檯上,後退了一步。
雙臂環胸,一副戒備的姿態。
「以前咱倆還是同門的時候,你就做過這種事情了。」
「你以為我不記得了?」
林逸徹底懵了。
他什麼時候做過什麼事情?
他怎麼不知道?
「我做什麼了?」林逸問道。
楚辭煙冷哼一聲。
「你還裝?」
「五百年前,你把你的那東西弄到我的鞋襪上,逼得我連鞋子都扔掉了。」
「現在回想我還是感到噁心!」
林逸的腦子嗡嗡作響。
五百年前?
鞋襪?
什麼情況?
他翻遍了記憶庫,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碰過楚辭煙的鞋襪。
「不是我說楚辭煙,你是不是搞錯了?」
林逸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從來沒有做過那種猥瑣的事情!」
「你少往我頭上扣帽子!」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楚辭煙見他矢口否認,鳳目中的怒火更盛了。
「你還不承認?」
「我真是看錯了你。」
「當年念在你對我的情誼上,事發之後我給你留臉,沒有戳破。」
「沒想到你現在不僅不認帳,還倒打一耙說我扣帽子?」
林逸氣悶。
「我什麼時候不認帳了?我特麼壓根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認!」
「你倒是說清楚,五百年前到底什麼事?」
楚辭煙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顯然也被氣得不輕。
咬了咬牙,開口了。
「五百年前,早上,我起床準備出門。」
「穿襪子的時候感覺黏黏糊糊的。」
「低頭一看,發現襪子都被浸濕了,繡鞋裡面還有白色的液體。」
「泛著一股令人噁心的奶味。」
楚辭煙說到這兒,臉上浮現了一絲難掩的噁心。
「而我的院子,平常除了你,根本沒有別人會來。」
「不是你乾的還能是誰?」
林逸聽完,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宕機了好幾息。
白色液體。
奶味。
鞋襪。
這三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為啥有點熟悉。
畫面模模糊糊的,但越回想越清晰。
五百年前。
他確實非常喜歡身為師姐的楚辭煙。
喜歡到有些舔狗了。
隔三差五給她送東西,噓寒問暖,無比殷勤。
楚辭煙雖然嘴上不領情,但也沒有明確拒絕。
所以林逸一直樂此不疲。
有天早晨。
他熬了一碗熱牛奶,就是很普通的牛奶。
修仙界雖然流行靈茶靈酒,但林逸身為穿越者,靈魂深處始終保留著對牛奶的執念。
他覺得早餐喝牛奶營養健康,美容養顏。
於是端著一碗熱牛奶,一大早就跑到楚辭煙的院子裡,想給師姐送個早餐。
結果到了院門口,腳下一滑。
碗沒端穩。
牛奶嘩啦灑了一半。
正巧灑在楚辭煙放在院門口的鞋襪上。
當時楚辭煙還沒醒。
林逸正想收拾一下,腦海里卻傳來丹無極的傳音。
火急火燎的。
說有一批重要的丹藥需要他去輔助煉製,讓他馬上過來,一刻都不能耽擱。
丹長老的命令不敢違抗。
林逸來不及收拾,撒腿就往丹房跑。
這一煉,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後從丹房出來,楚辭煙沒找他問過這事兒。
他自己也把這茬忘了個乾乾淨淨。
卻沒想到一碗灑了的牛奶,竟然造成了這種天大的誤會。
林逸的表情從懵逼變成了不可思議,又從不可思議變成了哭笑不得。
最終定格在了一種「比竇娥還冤」的悲憤上。
「楚辭煙!」
林逸急赤白臉地開口。
「那踏馬是牛奶!」
「牛——奶!」
「我那天早上端了一碗熱牛奶去給你送早餐,不小心灑在了你鞋上!」
「然後丹長老急傳我去煉丹,我來不及收拾就跑了!」
「你想想,你自己都說了,那是奶味!」
「那不可描述的玩意兒……又不是奶味!」
最後一句話,林逸說得又急又氣又窘迫。
嗓子都劈了。
楚辭煙的表情定住了。
思維也卡了一下。
奶味……
對啊,那是奶味。
五百年前,她還沒接管靈草園,對各種氣味沒有那麼敏感。
但現在的她,在靈草園侍弄多年,嗅覺靈敏度遠超常人。
她知道石楠花什麼味。
那種味道跟奶味確實不一樣。
楚辭煙的臉色騰的變了。
從鐵青慢慢轉成了微紅。
這樣一想,還真是自己誤會了林逸。
太蠢了,實在是太蠢了。
那件事讓她很受傷,所以她潛意識裡認定了林逸是兇手後,就再無重新回想過。
自然也沒覺察到哪裡不對。
今天掰扯到這兒,才驚覺鬧了個大烏龍。
楚辭煙眼中的怒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尷尬,後悔,不好意思——全攪在了一起。
五百年前,她對林逸其實是有些好感的。
雖然嘴上嫌棄他笨手笨腳,天賦平庸。
但林逸的真誠,她不是感受不到。
那段時間,她偶爾也會想,
林逸這個蠢蛋,雖然煉丹天資不咋地,但對她確實是極好的。
未來要是能成為道侶,倒也可以接受。
可就是因為那件事。
那天早上穿鞋的時候,那種濕噠噠、黏糊糊的觸感,
讓她當時就氣炸了,以至於喪失了思考能力。
噁心,憤怒,被侮辱的羞恥感,一股腦兒湧上來。
她對林逸的好感也徹底歸零。
在她刻意的疏遠下,兩人最終還是分道揚鑣。
現在來看,倒是令人感到遺憾。
「那個……」
楚辭煙避開林逸的目光,聲音放低了幾個調。
「那看來確實是我弄錯了。」
「不好意思。」
最後四個字說得又快又輕,差點被風聲蓋過去。
林逸冷著臉,沒說話。
他是真的生氣了。
五百年前自己對楚辭煙多好啊,無微不至的,純純大暖男。
可沒想到竟然被當成了變態。
好心沒好報不說,一下子被誤會幾百年。
誰知道這事兒也不爽。
這楚辭煙也真是的,恃才傲物,目中無人也就罷了。
還不懂跟人溝通。
多麼低級的誤會,哪怕當時問他一嘴,也能解清。
怎麼就不問呢。
真是惱人!
「對不起」,楚辭煙看林逸情緒不好,又低低的道了聲歉。
林逸這才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算了。
都五百年了。
再糾結這個也沒意義。
眼下正事要緊。
楚辭煙要借玄火爐,他要青龍蛋和火鳳羽。
利益面前,個人恩怨先放一放。
但態度不能太快軟下來,得讓這女人心裡保持一份愧疚。
人虧欠了你,才會更配合你。
林逸老奸巨猾地維持著冷臉。
楚辭煙見他不說話,愈發不自在。
趕緊轉移話題。
「那個……」
她指了指櫃檯上那顆攝氣丹。
「你這……丹藥,說正經的,到底是什麼?」
「看起來連下品丹藥都算不上,珍貴在哪兒?」
林逸不冷不熱的說道:
「吃了你就知道了。」
楚辭煙看著那顆豎中指的灰色丹藥,默嘆一口氣。
說實話,要是換了十分鐘前,她打死也不會吃這種來路不明的可疑物品。
可現在她心裡有了那一份愧疚。
五百年冤枉了人家,剛剛才道了歉。
人家讓她試一顆丹藥,她要是再推三阻四的……
有點說不過去。
咬了咬牙。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