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無極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林逸,嗓音沙啞得厲害。
「星月宗沒了。」
林逸心頭猛地一震。
星月宗可是正道大宗,實力不弱於逍遙宗,怎麼會直接沒了。
「誰幹的?」
丹無極緩緩吐出兩個字。
「海妖。」
丹無極接下來的講述,讓林逸後背瞬間發涼。
南海之底的海妖不知何時成了規模,竟一夜之間攻破星月宗。
護宗大陣被撕開,宗門高層幾乎全滅,連南綾音都死在了那一戰里。
星月宗是什麼地方?
那是正道前十的強宗,是丹道聖地,是無數丹師心中的高山。
南綾音更不是尋常人。
她不僅是當世丹聖,還是強大的煉虛境修士。
竟然連這種高手都死了。
這消息一旦傳出去,整個正道都得炸鍋。
丹無極坐在石台邊,手掌壓著桌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丹道失一聖,正道折一臂。」
更可怕的是,沒人知道海妖下一步會去哪裡。
星月宗能被一日傾覆,別的宗門自然也有這種可能。
林逸聽到最後,胸口發悶。
這種感覺很糟。
平時在宗里修煉,與世隔絕,總覺得天塌不下來。
真到了這種時候才明白。
在真正的大禍面前,元嬰也好,化神也罷,甚至煉虛境的修士,都不算絕對安全。
林逸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說出一句。
「師父,節哀。」
南綾音是丹無極師妹,這點林逸早就知曉。
丹無極閉了閉眼,沒有再說話。
林逸本來還想把冰棺的事拿出來跟師父一起研究,此刻也不好開口了。
讓一個剛收到師妹噩耗的人去看一口來歷不明的棺材,多少有點不當人。
林逸躬身一禮,悄然退了出去。
回到丹閣時,秦渺渺還窩在房裡等著。
一見林逸回來,小妮子立馬迎了上來,剛想撒嬌,便發現林逸臉色不對。
「怎麼了?」
林逸沒瞞她,把星月宗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秦渺渺聽完,臉都白了。
她再叛逆,再沒心沒肺,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連那種級別的大宗門都能說沒就沒。
真輪到逍遙宗的話,又能擋多久。
秦渺渺咬著嘴唇,眼圈一點點紅了,伸手抱住林逸,抱得很緊。
「我有點怕。」
林逸摟著她,聲音放緩。
「怕什麼,有我在。」
「你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好好修煉。」
「修為多一點,活命的底氣就多一點。」
秦渺渺埋在他懷裡,悶悶應了一聲,半晌又小聲說道。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也想死在你懷裡。」
林逸聽得心裡一抽,抬手敲了下她腦門。
「傻話。」
「人族修士還沒弱到那種份上,幾隻海妖就想把我們全吞了,做夢。」
安撫好秦渺渺後,林逸離開丹閣,去了靈草園。
楚辭煙顯然也已經知道了消息。
人站在藥圃邊,臉上的神色不太好看,手裡雖然還捏著靈草,目光卻明顯有些飄。
林逸走過去時,楚辭煙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了。」
林逸點頭。
「師父剛告訴我。」
楚辭煙輕輕吐了口氣。
「我哥那邊也傳來消息了。說是先壓著,不准告訴弟子們。」
林逸嗯了一聲,蹲下身隨手捻了捻泥土。
「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
「不過咱們離南海遠,暫時不用自己嚇自己,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修煉。」
「修為提升了,未來萬一面對海妖入侵,也算多了一線生機。」
楚辭煙看著林逸,心裡那股緊繃感不知為何鬆了些。
這傢伙平時不著調,真碰上事時,倒是比誰都穩。
她抿了抿嘴,輕聲說道。
「青霜草我已經幫你備好了。跟幾處靈草園打過招呼,能收的都收了。」
林逸一怔,隨即笑了。
「你還真貼心。」
說著便摸出靈石要給她。
楚辭煙一眼瞪了過去。
「你敢給,我就敢跟你翻臉。」
林逸被瞪得一樂,索性把靈石又收了回去。
「行,不給了。」
楚辭煙這才滿意。
兩人站了一會兒,氣氛稍稍緩和。
楚辭煙看了眼林逸,似是隨口一問。
「今晚留這兒?」
林逸搖頭。
「不了,我要研究一下冰棺。」
「萬一那玩意兒裡頭真有什麼絕世奇寶,也算是個大助力。」
楚辭煙一聽,眼睛也亮了。
這事她在天火城時就知道個大概,只是一直沒真正看過。
此刻正憋著一肚子悶,也需要點新鮮東西轉移注意力。
她立刻開口。
「我跟你一起。」
林逸本想說一句「太晚了」,話到嘴邊又收了。
一起研究也行。
真碰到什麼東西,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兩人進了靈草園內側一間空房。
林逸抬手一揮,把冰棺從儲物袋裡放了出來。
轟的一聲。
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棺身剛落地,房裡的溫度就直往下掉。
覆在外層的萬年寒冰依舊厚實,冰霧順著棺角往外冒,看著就瘮人。
楚辭煙繞著冰棺走了一圈,抬手摸了摸,又很快縮回來。
冷得嚇人。
林逸也試了試。
普通火焰烤上去,連個印都不留。
劍氣劈上去,頂多崩下一點冰碴子。
兩人折騰半天,累得夠嗆,冰棺還是老樣子。
弄不開,根本弄不開。
楚辭煙皺著眉,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猛地一拍手。
「玄火爐,要不拿玄火爐煉化下試試?」
林逸看向她。
「你是說,把這玩意兒扔進玄火爐里?」
楚辭煙點頭。
「天階法器,極陽之火,別說萬年寒冰,就算更硬的東西,也該能化掉些。」
林逸卻沒立刻答應。
玄火爐到底是師父心頭肉,別給整壞了。
更關鍵的是,棺里是什麼還不知道。
若裡頭封著什麼凶物,往玄火爐里一煉,等於自己動手拆封。
多少有點莽。
林逸思忖片刻,心裡有了主意。
「不全煉,先把外面這層厚冰殼削薄一點。」
「只要能看清棺身材質和表面符文,就夠了。」
楚辭煙也覺得這法子穩當,點頭答應。
林逸把玄火爐祭出,爐蓋一開,極陽之火騰地竄起。
冰棺被靈力托著,緩緩沉入爐中。
下一瞬,異變突生。
原本還硬得離譜的厚重冰殼,在極陽之火碰上的瞬間,竟像雪遇沸油,直接化成大片白汽。
不。
說化都不準確。
更像是直接蒸沒了。
林逸和楚辭煙都被這速度驚了一下,急忙收爐,把冰棺從玄火爐里拖了出來。
白霧散去後,棺材的真容終於顯露出來。
銀色棺身,表面沒有半點鏽跡,反而泛著一層清冷光澤。
棺首處刻著一輪彎月。
四周點點星紋環繞,紋路簡潔,卻透著說不出的熟悉。
楚辭煙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星月宗。」
林逸心頭也是一震。
剛從丹無極那兒聽完星月宗覆滅的消息,轉頭就在冰棺上看到這標記。
這巧得太邪門了。
兩人對視一眼,頭皮同時有點發麻。
楚辭煙壓低聲音。
「這棺材,難不成跟星月宗有關?」
林逸還沒來得及說話。
棺材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碰了一下棺板。
兩人同時僵住。
楚辭煙臉色刷地變了,手已經按上劍柄。
林逸盯著那口銀棺,呼吸微微一滯。
咚。
又是一聲。
這次更清楚。
下一刻,棺蓋竟在兩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一線。
楚辭菸頭發都快炸了,脫口而出。
「詐屍了!」
話音未落,長劍已經出鞘,劍尖直指棺口。
林逸也嚇了一跳,卻還是下意識抬手壓住了她的劍。
「先別砍。」
楚辭煙急了。
「這時候還不砍,等它出來掐你脖子嗎?」
棺蓋抬得越來越高。
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五指纖長,膚色雪白。
楚辭煙下意識又要出劍。
林逸瞳孔微縮,猛地按住她。
「等等,這手不對。」
楚辭煙一怔。
林逸死死盯著那隻手,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不是死人的手。」
那手雖然白,卻不是屍體那種發灰發硬的白,而是白里透著一點淡淡的紅潤。
手指也柔軟靈巧得很,指節甚至還帶著活人才有的細微血色。
棺里,不是屍體。
林逸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緊。
「裡面是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