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綾音睜開雙眼的那一刻,目光依舊渙散。
過了好幾息,瞳孔才緩緩聚焦,映出面前三張面孔。
丹無極,楚辭煙,還有一個年輕男修。
南綾音的視線最先落在丹無極身上。
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一個微弱的聲音。
「師兄……」
丹無極老淚縱橫,聲音都在抖。
「師妹,你可算醒了。」
南綾音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氣若遊絲。
「若非師兄傳來的那枚攝氣丹……綾音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丹無極一怔。
「攝氣丹?」
南綾音緩緩點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海妖攻山那夜,我與妖帥交手,身受重創,丹田碎裂,經脈寸斷。」
「本已是死局。」
「可我逃回寢殿,想傳送遁走時,在桌上看到了師兄傳來的玉簡,還有……那枚丹藥。」
她微微停頓,喘了口氣。
「師兄傳的攝氣丹,藥力磅礴。」
「我將它吞服後,那股龐大的靈氣在體內聚集,勉強替我續住了一口氣。」
「靠著這口氣,我才有機會啟動冰棺封體,以傳送陣逃離瀾山。」
丹無極渾身一震,張大了嘴。
他想起來了。
當日他往南海傳去的那枚玉簡,裡面附了一顆攝氣丹,原本只是想向師妹舉薦弟子、展示新丹。
萬萬沒想到,就是這顆順手附上的丹藥,竟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南綾音一命。
丹無極愣了好半天,忽然仰天長嘆一聲。
「天意啊……」
「老天爺,你這回真是幫了大忙了。」
南綾音虛弱地笑了笑,目光轉向林逸。
「師兄,你在玉簡中提到的那個丹道天才弟子……是不是就是這個年輕人?」
丹無極連連點頭,滿臉驕傲。
「正是。」
「他叫林逸,是我的親傳弟子,也是攝氣丹的煉製者。」
南綾音審視著林逸。
她的眼神雖然虛弱,卻依舊透著丹聖級別的犀利與洞察。
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元嬰中期的修為,年紀看著不大,氣質沉穩內斂,不驕不躁。
最關鍵的是,能煉出攝氣丹那種逆天丹藥的人,丹道造詣定然深不可測。
南綾音眼中滿是讚賞,微微頷首。
「林逸,多謝你。」
「若非你煉出的攝氣丹,我定然已經命喪。」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林逸拱手,態度很謙遜。
「師叔言重了,說來也巧。」
「弟子前些日子去天火城尋找煉丹材料,偶然在季家的傳送陣上發現了一口被萬年寒冰封住的冰棺。」
「當時只覺得蹊蹺,便花了些力氣將冰棺帶了回來。」
「沒想到棺中之人竟是師叔。」
南綾音聽到「天火城」三個字,微微一怔。
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天火城……難怪。」
丹無極疑惑道:「師妹,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出現在天火城?」
南綾音閉了閉眼,回憶了片刻,聲音低緩。
「那夜海妖攻山,來勢極猛,護山大陣被撕開時,我正在寢殿中。」
「緊急應戰,與妖帥纏鬥了三十餘招,身受致命重傷。」
「我知道再打下去必死無疑,於是退回寢殿,啟動冰棺封體。」
「冰棺內置傳送陣,原本設定的傳送坐標是逍遙宗。」
南綾音的語氣變得艱澀。
「可當時傷勢太重,靈力不穩,啟動傳送時出了偏差。」
「坐標偏移,我不是被送來了逍遙宗,而是落到了天火城的傳送樞紐上。」
丹無極恍然大悟,旋即又是一陣後怕。
要是冰棺沒落在季家的傳送陣上,而是落到了某個荒山野嶺,或者更糟,落到了魔道的地盤上……
後果不堪設想。
南綾音繼續說道。
「海妖襲擊星月宗,並非只為了毀滅宗門。」
「它們的真正目標……是我。」
房間裡一下安靜了。丹無極皺緊眉頭。
楚辭煙也豎起了耳朵。
南綾音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丹聖氣運。」
「海妖覬覦的,是丹聖身上凝聚的丹道氣運。」
「吞噬丹聖氣運後,妖帥便可突破瓶頸,成為真正的海妖皇。」
「這就是它們攻滅星月宗的原因。」
丹無極的臉色變得鐵青。
南綾音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我以冰棺封體,隔絕了自身一切氣息。」
「海妖感知不到我的存在,只會以為我已經死在了戰火中。」
「所以它們暫時不會再追。」
「但若是我還活著的消息走漏出去……」
她的目光從林逸身上掃過,又掃過楚辭煙,最後定在丹無極臉上。
「它們會捲土重來。」
「而這一次,目標就不是星月宗了。」
「而是收容我的逍遙宗。」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楚辭煙的背後直冒涼氣。
丹無極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半晌,他緩緩開口。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樣,我去稟報宗主,看他意見。」
南綾音雖然是他的師妹,兩人情同親人,但逍遙宗亦是丹無極的宗門。
他不能背著宗主收容南綾音,置全宗之人的性命以及宗門的未來於不顧。
丹無極站起身,看向林逸和楚辭煙。
「逸兒,你先帶綾音去一處隱秘的洞府安置。」
「楚辭煙,你跟我去宗主府,跟你哥詳細說明此事。」
楚辭煙點頭應下,沒有二話。
丹無極又看了南綾音一眼。
「師妹,你去後山安心養傷,其他的事,交給師兄。」
南綾音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丹無極和楚辭煙一前一後離開了房間,屋裡只剩下林逸和南綾音。
林逸蹲下身,朝南綾音伸出一隻手。
「師叔,能站起來嗎?」
南綾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林逸的手。
手指冰涼,力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林逸將她攙扶起來,動作很輕。
南綾音站穩後,身體晃了晃,不得不靠在林逸肩上。
她的修為跌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