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綾音眼睫一顫，扭頭不看他。
「胡說。」
林逸抱著人晃了晃。
「沒關係，想去就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南綾音重新看向他。
「你也去？」
「不然呢？」
林逸咧嘴，
「正好，我也好多年沒參加丹道考核了。」
「雖說這次不打算下場，可換個環境看看熱鬧，說不定對我的心境突破也有幫助。」
南綾音眸光柔了幾分。
「你不考？」
「不考。」
林逸很乾脆，
「丹師品級對我意義不大，浪費時間在考核上，不如潛心多開發幾種新丹。」
南綾音看著他，眼神里有些無奈，又有些欣賞。
這小傢伙，丹道底蘊深得可怕，偏偏對虛名半點不熱衷。
換做別人有這本事，早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心性當真令人敬佩。
她輕輕點頭。
「好，那我們便一起去看看，我還從未以旁觀者態度看過考核呢。」
兩人說走就走。
林逸和南綾音都換了樣貌。
一個變成了相貌平平的青衫青年。
一個則成了五官秀致、氣質溫婉的陌生女修。
再加上隱匿氣機的法器往身上一套，別說一般交情的人了，連丹無極站到面前都未必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兩人離了逍遙宗，直奔天樞國。
兩日後，天樞國，中州城。
城中心人山人海。
丹道考核的高台設在城中最開闊的廣場，四周一圈圈白玉觀禮台早已坐滿了人，連臨街酒樓的窗邊都擠得密密麻麻。
煉丹師，修士，宗門來客，世家子弟，連普通凡人都來了不少。
畢竟這可是五十年一度的丹道盛會。
高台正上方，一排鎏金大椅依次擺開。
五位二品丹師列坐其上，丹無極赫然在列。
十名三品丹師分列兩側，神情肅然。
這陣仗，放眼整個玄天大陸都稱得上體面。
可饒是如此，場中的氣氛卻依舊有些沉悶。
原因很簡單。
主位空著。
那本該屬于丹聖南綾音的位置，今日無人落座。
一把空椅，便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心口。
林逸和南綾音混在人群里，抬頭望著那張空椅，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開場儀式沒急著切入正題。
主持盛會的老丹師站上高台，先對著四方一禮，聲音沉沉傳開。
「丹道考核開始前，我等當先緬懷丹聖南綾音前輩。」
話音落下，整片廣場都靜了。
風都像停了下。
緊接著，一道道低沉而恭敬的聲音在高台上響起。
有人說南綾音引領丹道，扶持後輩。
有人說她坐鎮星月宗數百年，澤被四方。
也有人感嘆天不假年，丹聖隕落，是整個丹道的損失。
下方不少修士跟著低頭。
有人真心哀傷，神情黯然。
也有人心如止水，臉上卻仍舊錶現得悲傷嚴肅。
南綾音站在人群里，靜靜聽著一群人為自己念悼詞，表情說不清是喜還是悲。
她活著的時候，聽讚譽聽慣了。
此時親耳聽別人緬懷自己死去，這種滋味，委實有點詭異。
五味雜陳都不足以形容。
她垂下眼，唇邊牽起一絲極淺的苦意。
林逸沒說話，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扣，用力不重。
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裡的酸澀淡了不少。
場中大多數人不管是不是真心悼念，都表現的一臉沉痛。
可人一多，終歸什麼貨色都有。
人群偏後的位置，站著幾位三品丹師。
其中有個女人尤其扎眼。
一身紫紅色長裙，腰肢細得像柳條，胸前弧度卻撐得很滿。
眉眼生得極妖媚，眼尾上挑，唇色偏艷，站在人群里像朵帶刺的玫瑰。
別人都低頭默哀的時候，這女人嘴角竟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
不止沒哀意，甚至還透著股看熱鬧的快活。
南綾音視線瞥過去，眸光微微一黯。
林逸察覺到。
「認識？」
南綾音沉默兩息，輕聲道：
「她叫喬紫雲。」
「以前我指點過她幾回。」
只這兩句，林逸便懂了。
能讓南綾音露出這種眼神，顯然不只是簡單的認識和指點那麼簡單。
想來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他重新看向那個妖媚女修，眼神冷厲了些。
喬紫雲此刻正抱著手臂，紅唇微翹，滿臉不屑，像是覺得高台上那一通悼詞很可笑，與其他人的哀慟格格不入。
所以她雖姿容上佳，卻也讓人見之生厭。
林逸把這張臉，穩穩記進了心裡。
緬懷環節持續了不短時間。
直到最後一位老丹師退下，丹道考核才算正式拉開帷幕。
高階丹藥煉製耗時極長。
為避免考核拖得太久，參賽者都會提前做半成品處理，將主藥初步煉化，保留藥性。
待正賽開始後，再在七天內完成最後成丹。
所以開考前，十位三品丹師需要逐一查驗半成品，確認丹藥類型和藥性無誤，並記錄在冊。
一名名參賽者端著丹盤上前。
三品丹師挨個查看，報出丹名。
「極品凝魂丹。」
「極品玉骨丹。」
「極品火元丹。」
下方觀眾不時發出驚嘆，反應雖大，卻還沒到炸鍋的程度。
畢竟極品丹雖好，終歸還在大家理解範圍內。
直到一名三品丹師腳步一頓，神情明顯認真了不少。
「天品，赤霞歸元丹。」
一語落地，全場譁然。
「天品？」
「誰煉的？」
「這才第一輪查驗，就有人拿出天品了？」
「赤霞歸元丹雖算不得最頂尖的天品丹，可那也是天品啊！」
人群頓時沸騰。
一名錦袍青年從隊列中走出，昂首挺胸，走得那叫一個騷包。
林逸掃了一眼。
一身勁裝，但身形消瘦，面白若死人。
活脫脫一個粉底液將軍。
此人嘴角正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裡還裝模作樣的搖著把玉骨摺扇。
裝。
真他媽裝。
不僅尬，而且莫名有種欠抽的感覺。
主持丹師順勢朗聲介紹。
「參賽者，周陽，出身烏金宗赤月丹坊，年僅八百三十七，五品丹師。」
驚呼聲更大了。
烏金宗周陽，正是台上那位二品丹師周堅的親兒子。
而且，他此時要煉的竟然是天品丹藥！
看來，他要衝擊四品丹師了！
每屆丹道考核，四品及以上的名額，只有一個，看來本屆非周陽莫屬了。
周陽聽著四周的驚嘆，嘴角弧度又上翹了些，心裡也十分得意。
穩了，穩了。
這次四品丹師資格，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高高舉起雙手，迎接眾人的讚美。
林逸瞧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默默搖頭。
這個周陽，八百多歲的人了，怎麼心智還是如此不成熟。
真晉升了還好，晉升失敗那可是迴旋鏢，也不怕丟人。
南綾音倒是神色平靜。
「此人瞧起來丹心不穩，成丹後能有中下之資，已算運氣不錯。」
林逸表示贊同。
丹聖點評，那肯定是沒毛病。
高台邊，查驗還在繼續。
又過幾人後，輪到了楚辭煙。
那位三品丹師的眼神忽然變了。
指尖在丹爐上一抹，呼吸都微微重了些。
「天品……聚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