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群散去。
高台後方,丹無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後背都濕了一層。
老頭一把抓住林逸胳膊,瞪著眼珠子。
「你小子,下次再搞這種大的,提前跟為師透個底行不行?」
林逸咧嘴一笑。
「師尊,我也是臨時起意才來看丹道考核的,哪兒知道會遇上這種事。」
「而且我這也是迫不得已,為了老登您的心理健康,只能自我犧牲一下了。」
丹無極拍了拍林逸後腦勺。
「我老你個頭!」
罵完一句,老頭又沒忍住,嘿嘿笑了。
以前真沒白疼林逸這寶貝弟子,現在都知道維護師尊了。
善!
楚辭煙站在一旁,剛換上四品丹袍,整個人的氣質都拔高了一截。
本就冷艷,這下更像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了。
可那雙鳳眼落到林逸臉上的時候,分明軟得不像話。
目光黏得都快拉絲了。
心裡不停在想,明明丹道考核都結束一會兒了,怎麼還不走,還要聊多久。
哪怕時間還是白日,楚辭煙也已經按捺不住與小師弟一同看看那大好巫山的心情了。
林逸像是感受到什麼,沖她一挑眉。
比了個口型,別急。
楚辭煙耳根瞬間發熱,趕忙挪開視線,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什麼嘛,我才沒著急。
楚辭煙那嬌俏靈動的小表情,看得林逸心裡直樂。
師姐不經意中流露出的那一絲傲嬌反差,當真是可愛得讓人想教育啊。
不過,現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逸轉頭看向裴照霜一行。
「三位將軍,久等了。」
「你還知道」,裴照霜抱著刀冷哼一聲,表情不耐。
磨磨唧唧的,要不是武帝再三強調要對此人以禮相待,她早就忍不住把林逸抗肩上帶走了。
林逸轉頭只會一聲,讓丹無極和楚辭煙在中州城內等他。
同時傳音告訴他們,南綾音此時也在中州。
這消息可把丹無極嚇了個夠嗆,已經威脅似的揚起了巴掌。
然而林逸只是朝老頭欠揍的攤攤手,就跟著天樞三將離開,直奔中州帝宮而去。
中州城極大,面積抵得上尋常宗門。
帝宮則處於中州最為核心的位置。
越往內走,街道越寬,守衛越森嚴。
到了宮門前,氣勢一下就上來了。
高牆百丈,青黑如鐵。
牆體上刻滿了細密的防禦陣紋,陽光一照,像有無數暗金色流光在其中緩緩遊走。
宮門左右,各立著一尊巨大的異獸雕像。
並非擺設,而是實力強悍的機關獸。
這玩意兒一旦激活,可以秒殺化神中期以下的修士。
嘖。
不愧是四級修真國的帝宮,森嚴肅穆,b格拉滿。
厚重的宮門打開,林逸一行緩緩進入。
裡頭則更誇張。
白玉鋪地,金梁橫空。
遠處大殿層層疊疊鋪展開去,檐角飛揚,宮燈如星。
靈泉從假山後方引出,在迴廊兩側緩緩流淌。
靈氣濃得離譜,而且一點不駁雜,顯然是被聚靈大陣梳理過無數遍。
林逸都不敢想,要在這兒用上一顆攝氣丹,該發揮多麼可觀的效果。
這帝宮,當真是既有皇家的威嚴,又有修真國獨有的恢弘。
貴氣十足。
林逸邊走邊看,心裡默默評價。
逍遙宗雖然也不窮,但跟這帝宮一比,還是少了點那種把上品靈石往牆上鑲的豪橫。
穿過數重殿宇後,幾人終於來到主殿。
殿門緩緩開啟,一股厚重威壓撲面而來。
林逸抬眼看去。
大殿盡頭的龍椅上,正端坐一人。
中年模樣,面容冷峻,五官線條像刀削出來的一樣,眉眼間沒有半點笑意。
身上沒穿花里胡哨的龍袍,只是一襲玄金長衣,袖口與衣擺處繡著極淡的星紋。
煉虛後期的威壓並未全放,但那種天然的壓迫感,還是沉得像一座山。
很顯然,這就是天樞武帝。
林逸心裡一凜。
果然,天樞武帝凶名在外,不是白傳的。
就這種不苟言笑的態度和氣勢,哪怕坐那兒不動,都能把尋常修士嚇得腿軟。
裴照霜三人齊齊行禮。
「陛下,人帶到了。」
武帝淡淡嗯了一聲。
三將隨即各自退開。
大殿裡一下安靜下來。
林逸倒也沒慫,拱手一禮。
「晚輩林逸,見過武帝陛下。」
「今日之事,多謝陛下出手,還了丹道一個清正。」
武帝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低沉。
「客氣。」
「丹道考核出了紕漏。」
「天樞國臉上也無光。」
「本帝看好丹道。」
「自不會讓真正的丹師寒心」
林逸聽得心頭微動。
武帝這人瞧著凶,話說得倒是正氣凜然。
而且他雖不是丹師,但很看好丹道。
這是十分難得的事情。
目前看來,是個可交之人。
林逸又拱了拱手。
「不管怎麼說,還是得謝陛下。」
「若不是三位將軍及時到場,今天那局面,怕是沒那麼容易收住。」
武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片刻後,緩緩點頭。
「嗯。」
「沒想到你倒是比傳聞中要懂禮數一些。」
「呃」林逸嘴角一抽。
心說自己逼那些個丹師抽巴掌的事兒,應該已經被武帝知道了。
八成還被添油加醋了。
不過無所謂,看起來並沒有讓這位帝君不爽。
武帝繼續道:
「丹道考核上。」
「你煉的攝氣丹。」
「聽說很不錯。」
「比聚靈丹效果更好。」
「多謝陛下認可」,林逸表面上微笑,心裡卻明白這次召見已經到了正題了。
武帝找他過來,肯定是為了攝氣丹,或者說為了他這身煉丹技藝。
總不能是找他來拉家常的吧。
林逸一邊禮貌回復,一邊取出一枚攝氣丹。
「陛下,這便是攝氣丹,您請看。」
武帝一揮手,攝氣丹便飛到他手中。
端詳一會兒後,依舊是面容冷峻的說道:
「嗯」
「不錯。」
「很獨特。」
然後就不說話了。
林逸瞧著他的反應,心裡卻有點犯嘀咕。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武帝是面癱嗎?
為什麼一直冷著臉說話,明明聽他的語氣挺平和啊。
而且聽他說話,怎麼總覺得有種淡淡的人機感呢?
喜歡半句話半句話慢吞吞的說,有種故弄玄虛的感覺。
是我的錯覺還是他就這習慣啊。
難不成,他其實是個社恐?
林逸摸摸下巴,心說既然如此,那還是由他引導這場談判吧,不然還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林逸一拱手。
「陛下,不知您召見我所為何事,是為了攝氣丹嗎?」
武帝聞言,收起手中攝氣丹,淡聲道:
「我只是想見一下丹道最高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