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一走,場間壓著人的那股氣勢,也跟著淡了半截。
喬紫雲沒能跟林逸搭話服軟,心裡卻是奇異的放鬆一瞬。
眼角餘光一掃,恰好瞧見陳若掌心那枚灰撲撲的小手丹藥。
此時陳若正一臉喜悅的瞧著那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丹藥,毫不掩飾被獎勵後的興奮。
喬紫雲眼神陰鬱起來。
這個賤奴,真是看著就令人心煩。
喬紫雲臉色陰沉的走過去,伸出手,要陳若把丹藥交出來。
陳若抬眼看了看,嘴角輕輕一扯,眼裡的鄙夷幾乎毫不掩飾。
林逸雖然已經離開,可先前那種說翻臉就翻臉、說殺人就殺人的做派帶來的威脅,依舊存在。
別說喬紫雲現在有傷在身,就算沒傷,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種節骨眼上硬搶。
畢竟,這可是主人給她的獎勵,不是給喬紫雲的。
想明白這一點,陳若干脆輕哼一聲,連話都懶得回。
掌心一翻,將丹藥攥得更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哎,就不給你。
喬紫雲那張臉,刷的一下更黑了。
賤婢,賤婢,賤婢!
放在以往,別說討要一顆丹藥,喬紫雲只需皺皺眉頭,陳若都得乖乖把東西雙手奉上。
現在她只是得了林逸幾句誇獎,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真是豈有此理!
喬紫雲越想越窩火,太陽穴突突直跳。
被林逸囚禁,怨她技不如人,她勉強可以接受。
但被自己的侍女騎臉,她則完全無法接受。
憑什麼?
一個以前要靠她臉色吃飯的賤人,憑什麼騎到她頭上拉屎!
可怒歸怒,喬紫雲終究還是沒敢發作。
畢竟,林逸剛剛表示了對喬紫雲的好感,自己這時敲打喬紫雲,豈不是跟林逸對著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過喬紫雲也不是太悲觀。
論姿色,論身段,論丹道造詣,陳若哪一點比得過自己?
若肯放下架子,稍微順著林逸一點,那男人會更看重誰,還用得著想?
念頭轉到這裡,喬紫雲心頭倒是稍稍舒坦了些。
只要她願意放下尊嚴,陳若,呵呵,只是一個小丑罷了。
喬紫雲冷冷剜了陳若一眼,索性去到旁邊調息療傷。
陳若見喬紫雲不再找事,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低頭看著掌中那枚造型離譜的丹藥,心裡也有點發怵。
這玩意兒賣相實在古怪,真的能算做獎勵嗎?
不過都得到了,不嘗一下總覺得也不甘心。
陳若將攝氣丹含進嘴裡,小嘴輕輕嚼了幾下,而後順著喉嚨一點點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的一瞬,陳若整個人猛地一顫!
四周靈氣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從山谷八方不要命似的狂涌而來。
短短几息,陳若頭頂便凝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旋,呼呼轉動,卷得衣袂亂飛。
陳若眼睛都睜圓了,先是驚詫,隨即就是狂喜。
她修道這麼多年,哪見過這種誇張場面?
連忙盤膝坐穩,瘋狂引氣入體,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迷醉,活像窮鬼突然抱住了一座金山。
旁邊的喬紫雲,也在這一刻徹底坐不住了。
先前與林逸交手時,喬紫雲便見過那種圍著林逸瘋狂打轉的靈旋。
當時還想不通,這廝到底靠什麼做到邊打架邊快速補靈,體內靈氣耗不盡一樣。
現在總算明白了。
不是林逸體質邪門,是那枚灰撲撲的丹藥太逆天。
喬紫雲死死盯著陳若頭頂的靈旋,呼吸都不由急了幾分。
身為三品丹師,喬紫雲懂得自然比尋常修士更多。
這看起來不起眼的丹藥,明顯是引氣類丹藥。
而且比引氣類丹藥中最為厲害的聚靈丹還要強上許多。
它是效用更優的天品丹藥,甚至可能接近神品。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林逸隨手賞人的一顆丹藥,竟是無數丹師夢寐以求卻無法得到的神丹!
喬紫雲喉嚨發乾,越想越覺得離譜。
若說林逸只是個普通宗門弟子,鬼都不信。
越階而戰像吃飯喝水,身邊又有一位隨手祭出神品法寶的跟班。
如今連這種神丹都能隨便拿來賞人,還是賞給成奴的敵人……
這絕非尋常修士的手筆。
難道說?
腦子一轉,喬紫雲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是了,林逸一定是某個隱世聖地的紈絝公子,來人間界歷練或是玩樂的。
那個偽裝成金丹期,隨便出手就是神品法寶的女人,應該就是他的護衛。
沒錯,肯定是這樣的!
喬紫雲越想越覺得像,越想越心驚。
林逸在喬紫雲心裡的形象,也瞬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她甚至已經開始後悔,先前為什麼嘴那麼硬,表現得那麼不識抬舉。
好在,一切還沒晚。
林逸給了她機會。
只要下次她努力一些,就有機會討他的開心。
喬紫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陰翳散去少許,反倒多了一抹期待的火熱。
下次林逸再出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拿出點像樣的姿態。
別的不說,至少不能再讓陳若這賤婢把風頭搶了去。
……
靈草園裡,藥香淡淡,晨霧未散。
楚辭煙窩在軟榻上悠悠轉醒,睫毛輕顫。
先是懶洋洋伸了個腰,隨即側過臉,正好看見榻邊坐著的林逸。
正盯著她瞧。
昨夜折騰得太舒服,楚辭煙一不小心睡到現在。
醒來時連人都有些發懵,抬手捂住半邊臉,迎著林逸的目光低低開口:
「小師弟,不好意思。」
「昨晚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睡死過去……」
林逸聞言一樂:
「沒關係的師姐,能把你哄睡著,我其實還挺有成就感。」
楚辭煙耳根微熱,瞥了林逸一眼,眼神秋波流轉。
稍稍往裡挪了挪位置,給軟榻留下了許多空間。
清清嗓子,柔聲問道:「那,還要不要我再學習一些劇情?」
林逸瞧著少女般嬌羞的大御姐,差點就點頭了。
不過念頭剛起,卻想起洛靈兒的事兒。
不能再拖了,進而最好把她的事兒辦了。
要再留在靈草園,只怕幾天都出不了門。
林逸只能有些可惜地揉揉楚辭菸頭發:「現在不行,我還有事情要做。」
楚辭煙眼底閃過一絲小小的失落。
不過失落歸失落,倒也沒發作。
只是輕輕點頭:「小師弟如今是副宗主了,還是正事要緊。」
語氣輕柔,甚至還帶著幾分善解人意。
林逸這下成就感更足了。
竟然能從楚辭煙身上感受到嬌羞和溫柔,看來確實已經把她征服了。
不賴。
林逸心裡一暖,俯身在楚辭煙額頭上輕輕碰了碰。
而後轉身出了靈草園,御劍直奔丹閣。
路上,林逸邊飛邊琢磨洛靈兒的相思毒。
這玩意兒名字裡帶個「毒」字,可本質又跟尋常毒傷兩碼事。
說白了,就是把修士腦子裡那根最原始的弦撥得發顫。
越是平日不沾情愛、斷絕紅塵情事的女修,中招以後越是慘烈。
說簡單點,就是被勾起了人類繁衍的本能。
沒有病理上的表現,但是會有心理上的煎熬。
偏偏這煎熬又不算傷勢,愈療丹無法起效。
硬要解,只能煉專門的解丹——欲心丹。
上回幫忙煉這解丹的時候,林逸不夠熟練。
一縷慾念之氣鑽進鼻子裡,險些把他理智燒沒。
不過也陰差陽錯的跟美麗又尊貴的丹聖師叔成為了道侶,算是因禍得福。
但如今不一樣了。
化神後,修為漲了一大截,煉丹時控靈也變得更加愛得心應手。
再加上丹神流華越來越凝實,對丹師煉製普通丹藥也有幫助。
所以這次煉製欲心丹,應該不會出岔子。
回到丹房,林逸立刻開爐。
藥材入爐,靈火鋪底,整個流程走得順順噹噹,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半日過去,爐蓋一掀,一枚圓潤清透、藥香內斂的欲心丹便穩穩躺在爐底。
林逸端起來看了看,滿意點頭。
成色不錯,藥力很足,給洛靈兒解那點相思毒,綽綽有餘。
丹成之後,林逸也不耽擱,直接御劍去了聖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