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好蘇葉，接下來便是要妥善處理那條母龍了。
如果它是神獸還好，是妖獸的話可就有些麻煩了。
畢竟正道修士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與妖魔不共戴天。
要是讓別人知道他捉了一隻大妖豢養，被口誅筆伐是少不了的。
興許還會被人以此為藉口落井下石，來個百宗誅惡，聯合討伐。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正道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所以哪怕這「斬妖除魔」大部分時間只是口號，落到林逸身上，卻還是容易被上綱上線。
這種涉及道德制高點的問題，他得慎之又慎。
容不得一點馬虎。
林逸找了個隱秘的洞天，摸出乾坤袋，神識探入其中。
那條曾經威風凜凜的六階青龍，正萎靡不振的蜷縮在乾坤袋的角落裡。
林逸定睛一瞧，心中微動。
獸類的再生能力果然恐怖。
短短三天時間，它的腦袋已經接回身體，被斬的傷口也已經初步癒合。
不過距離完全恢復還需要不少時日。
青龍眼看林逸進來，龐大的身軀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那雙豎瞳半睜半閉，濁目中帶著恨意。
而在它身體的後方，正是那顆被青蓮鼎壓制住的碩大青龍蛋。
此時蛋殼表面已經滿是裂紋，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明顯的凸起，像是被龍爪踩出的痕跡。
沒錯了，裡面確實是一條小青龍。
林逸走到母青龍面前，蹲下身。
「嘿，死不了吧？」
青龍豎瞳微微一縮，沒有回應。
眼前的人類，讓她痛恨，也讓她恐懼。
若是沒有那顆龍蛋，她尚且可以體面的爆體而亡，順便給這仇敵致命一擊。
可現在，龍蛋近在咫尺，孩子即將出世。
她有了軟肋，便是恐懼遠遠大過了仇恨。
哪怕心裡再恨，她也不敢激怒林逸。
林逸瞧著它那比先前老實了很多的狀態，心知她已經老實。
大馬金刀的在它面前一坐，說道：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你到底是神獸還是妖獸？」
「亦或者——你本來是神獸，後來二次進化成了妖？」
林逸盯著青龍的眼睛，等它回答。
按照常理來說，神獸是不具備口吐人言能力的。
可這條青龍卻明明白白的在戰鬥的最後關頭開口說了話，表現出了遠超神獸的擬人特性。
但它的戰鬥方式又確實偏向神獸——本能驅動，缺乏策略，攻擊模式大開大合。
如果是六階大妖，以人類級別的智慧來進行戰鬥，不可能打得這麼粗糙。
所以林逸才會困惑。
它到底是什麼？
聽到林逸的問話，
青龍不語，只是將那斷角的腦袋擱在前爪上，依然怒目瞪視著林逸。
同時龍尾無聲的卷緊，將身後那顆龍蛋護得更嚴實。
完全沒有開口回答的意思。
林逸等了片刻，見它不配合，眉頭微微蹙起。
「我勸你搞清楚狀況。」
林逸抬手一彈，熾火劍「咻」地飛出，懸在半空。
赤金色的火焰在劍身上流轉，灼熱的溫度讓乾坤袋內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我現在想殺你，輕而易舉。」
林逸語氣平淡，不過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威脅意味。
「你要是不肯說清楚自己的來歷，那我也沒理由留你。」
「畢竟，人妖殊途。」
「哦對，你若真是妖的話，那顆蛋里的小東西恐怕也不是什麼善茬。」
「一起滅了吧。」
熾火劍緩緩轉向，劍尖對準了青龍身下的那顆龍蛋。
青龍豎瞳猛然收縮。
龍軀本能的一顫，那股怒視的氣勢瞬間出現了裂縫。
它的目光在林逸和熾火劍之間來回遊移，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心中顯然在激烈的掙扎。
林逸按住熾火劍的劍柄，讓火焰更旺了幾分。
灼熱的氣浪撲在龍蛋表面，蛋殼上的青色紋路開始微微顫動。
蓄勢待發。
青龍終於頂不住壓力了。
「妖。」
「我確實是妖，純粹的妖，並非由神獸進化而來。」
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岩石。
短短兩句話，卻像是力氣被抽空一樣，帶著無盡的不甘。
林逸聞言，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純粹的妖嗎？
不對勁。
先前戰鬥的時候，這傢伙的智慧確實比神獸高出不少。
至少它知道試探、知道轉換攻擊屬性，還會在最後關頭口吐人言鳴不平。
但要跟真正的六階大妖比，又差得太遠了。
六階妖獸相當於人族煉虛修士，智慧應當完全不遜於人類。
可這條青龍的戰鬥表現，充其量也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神獸水平。
林逸原本的猜測是它可能是二次進化的神獸。
所謂二次進化，就是已經走了神之路徑的獸類，在某種情況下覺醒了妖的潛質，半路上了妖獸的大船。
它們兼具神獸的強大肉體和妖的智慧潛力，但兩條路徑的衝突也會讓它們的能力浮動很大，表現得不倫不類。
林逸本來覺得這個推測很靠譜。
可現在青龍說它是妖。
純粹的妖。
那它為什麼戰鬥的時候那麼笨蛋？
林逸忍不住開口追問。
「你既然是妖，那我之前那簡單的禍水東引之計，你為什麼看不出來？」
當初在青龍穴，林逸故意製造「龍蛋血案」引走青龍，嫁禍烏金宗北麓宗那幾名修士。
那個計策說白了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只能欺負欺負笨蛋的神獸。
人類修士和妖修基本都不會上當。
更別說修到六階的大妖了。
按理說它應該一秒識破才對。
可它偏偏上當了。
「難道你是只蠢妖？」
林逸毫不客氣的問道。
青龍聽到「蠢妖」二字，豎瞳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可面對懸在頭頂的熾火劍，它終究沒有發作。
沉默了好幾息。
青龍龐大的身軀忽然開始縮小。
骨骼嘎吱作響，肌肉筋脈重新排列。
龍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形女子的身影。
林逸微微眯眼。
化形了。
不過卻沒有完全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