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在距離米國千里之外的倫墩,平克曼魔術俱樂部的辦公室里,菸斗的煙霧還沒有散去。
平克曼坐在他那張堆滿了魔術道具的辦公桌後面。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楚辰在大都會歌劇院的表演片段。
他已經看了十幾遍了,菸斗里的菸絲換了一茬又一茬。
咖啡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視頻再次播放結束後,他又拖動滑鼠,將進度條倒回到楚辰站在舞台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的那一幀。
暫停。放大。
平克曼看了很久。
但還是沒找到什麼漏洞。
他想破了頭,都沒有想通,楚辰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偷轉走布萊恩帳戶上百億餘額的!
「呼!」
深吸了一口菸斗後,他索性關掉了視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倫敦大劇院的舞台上,用那個一比一復刻的「時空穿梭機」向專家組解密楚辰在拉斯維加斯的魔術。
他當時很自信,自信得有些得意。
他解開了那個魔術,在專家組面前完成了同樣的效果,然後把原理掰開揉碎地講給他們聽。
但現在,他又一頭霧水了。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了一遍,可還是沒什麼發現!
與此同時!
犯罪的藝術直播間!
演播室內的燈光,調得比平時暗了一些。
「好的,各位觀眾,歡迎回來,這裡是《犯罪的藝術》演播現場特。」馬凡書的聲音平穩而專業,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努力穩住手中的傘,「今天,我們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見證了一場——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它的表演。有人說這是魔術,有人說這是金融犯罪,還有人說這是一場審判。」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鏡頭移向旁邊的嘉賓席。
「劉老師。」
鏡頭切了過去。
劉千坐在嘉賓席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
他的頭髮有些亂,像是用手隨便攏了幾下,沒有用髮膠。
「今天,楚辰在大都會歌劇院做的這場表演,從魔術師的角度,您怎麼看?」
劉千的手指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應聲。
「劉老師?」馬凡書又喊了一聲。
劉千抬起頭,看向鏡頭。
作為一名魔術師,劉千在鏡頭前總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鬆弛——嘴角微揚,目光清亮,像一個手裡攥著答案的人在等別人把問題說完。
但此刻,他眼睛裡的那種鬆弛不見了。
「這個表演,真的……太讓人驚艷了……」
劉千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
「之前的幾次魔術,他的魔術手法都很高級,但還都在魔術的邏輯框架內。魔術的邏輯框架是什麼?是『觀眾以為發生了A,實際上發生了B』。觀眾以為金庫被隔空搬空了,但實際上金庫里的錢可能先一步就被挪走了。觀眾以為文物在眼前消失了,實際上文物在幾天前就已經被離開了博物館。每一場魔術都有一個『B』,一個藏在舞台下面的、觀眾看不到的、但客觀存在的真實。」
他拿起面前桌上的一個道具硬幣,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了。
「但這次,我真的找不到他的『B』。」
馬凡書安靜地聽著。
「在我的認知里,想完成這件事,真的太難了……」
劉千抬起頭,看著主持人。
「這個魔術的核心技術難點,有很多。第一個難點。他需要知道布萊恩的銀行卡餘額。精確到個位數的餘額!在米國,銀行帳戶餘額屬於個人隱私,未經授權獲取是違法的。他不可能通過正常渠道拿到。但他在舞台上公開了那個數字。一百五十億。他必須是提前知道這件事,那麼,問題來了——他怎麼拿到的這個數據的?」
「第二個難點。他需要在莫妮卡的銀行卡里存入二十萬。這二十萬必須是銀行系統內的電子轉帳。這意味著他必須通過銀行的風控系統。任何一筆超過一萬美元的轉帳,銀行的反洗錢系統都會標記。二十萬,翻了二十倍。系統會標記,人工會覆核。但他的的確確做到了。」
「第三個難點。他需要在同一秒鐘完成這兩筆交易——布萊恩的帳戶減少,莫妮卡的帳戶增加。因為如果不同時,銀行的對帳系統會發現不平衡。對帳系統每秒鐘運行一次,任何不平衡都會觸發警報。他必須讓這兩筆交易在同一個時間戳內完成,且精確到毫秒級。」
「第四個難點。現場有幾千個人,每個人都在做不同的事情。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像,有人在上傳社交媒體。所有人的手機都在聯網,所有人的攝像頭都在對著舞台。楚辰不可能在這些人面前安裝任何設備、布置任何機關、或者進行任何物理上的操作。他的一切行為都在鏡頭下。」
「第五個難點。銀行的風控系統不是只盯著單筆交易。它盯著全網的交易模式。如果一個人的帳戶突然少了二十萬,同時另一個人的帳戶突然多了二十萬,系統會立刻將這兩筆交易關聯起來,打上『可疑』標籤,自動凍結。楚辰不但要完成轉帳,還要讓系統不報警。這意味著他的方法必須是銀行系統認可的『合法交易』。不是暴力破解,不是系統入侵,而是讓銀行自己認為這筆錢就應該這麼轉。」
「第六個難點。他在轉帳完成之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消失了。監控錄像、直播畫面、現場幾千部手機,沒有一部拍到他是怎麼離開的。」
「這六個難點缺一不可。」
馬凡書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劉老師,你剛剛不是說七個嗎?」
劉千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後,他繼續說:「第七個難點。他用的是布萊恩自己的錢。」
馬凡書沒有聽懂。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劉千把那枚硬幣放在桌面上,豎起來,用手指一彈,硬幣在桌面上旋轉起來,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他盯著那枚旋轉的硬幣,直到它倒下,然後抬起頭。
「布萊恩的錢存在銀行里。銀行的錢,不是金庫里的現金,是資料庫里的一串數字。那串數字的所有權屬於所有者。楚辰要把這串數字的所有權轉移到莫妮卡名下,他需要做的事情,不是物理上的搬運,而是——修改資料庫。」
「修改銀行的資料庫,而不觸發任何警報,不留下任何痕跡。讓銀行系統自己認為這筆交易是合法的……」
劉千說到這裡,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不再是文字了!
【劉千說六個難點的時候,我還是懵的。他說第七個的時候,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就被沖走了,但至少有幾十萬人看到了。
「巴黎那次,他偷的是幻覺。倫敦那次,他偷的是複製品。但今晚,他偷的是真東西。真金白銀。真真實實地從一個人的帳戶里拿出來,放到另一個人的帳戶里。沒有幻覺,沒有誤導,一切都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