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動作很輕,一點一點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白色的紗布一圈一圈地纏上他的後背,繞過肩膀,在胸前打了一個平整的結。
「小公子,好了。」
李寒徹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後背的傷被紗布勒著,每動一下都牽動著傷口,傳來陣陣鈍痛。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安靜地穿好裡衣,將那一身傷痕遮得嚴嚴實實。
「謝謝。」
他對兩名侍女說。
青蘿和白薇同時愣住了。
她們被派來伺候人,聽過無數的吩咐和命令,但從來沒有聽過「謝謝」。
這兩個字從眼前這個滿背是傷卻一聲不吭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比任何鞭子都更讓她們心頭一顫。
「小公子不必謝我們……」
青蘿的聲音還在發抖。
「我們是下人,這是分內的事。」
「你們是在幫我。」
李寒徹看著她,語氣認真。
「幫了我,就該謝。跟身份沒關係。」
說完,他轉身上樓。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回到臥房,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了下來。
後背不能靠,他就挺直腰板坐著,閉上眼睛,開始細細感受身體的變化。
後背的皮膚底下,有一股微弱的溫熱感在持續流轉。
那是霸體訣殘存的魂力,正在配合藥力繼續修復和強化受損的組織。
按照秘籍上的說法,等到明天早上,這些傷痕就會全部癒合,而癒合後的皮膚會比之前堅韌至少一成。
隨著肉身強度的提升,同樣力道的鞭打產生的刺激會越來越弱,強化效果也會遞減。
到時候就需要加大力道,或者更換更狠的淬體方式。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今天,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為了變強才挨打。
是為了挨打之後能變強,才去挨打。
這兩句話聽起來差不多,但心態完全不同。前者是被動的忍受,後者是主動的選擇。
他選擇後者。
窗外,一輪彎月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進房間。
李寒徹在月光里坐了很久,然後慢慢側躺下來,小心翼翼地避開後背的傷,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平穩。
明天。
還有更多的鞭子在等著他。
還有這座天斗城,這個斗羅大陸,在等著他。
他來了。
睡意湧上來,將他的意識緩緩淹沒。
而另一頭,武魂城的教皇殿,一封來自天斗城武魂聖殿的加急信,剛剛被呈到了教皇比比東的案頭。
目光掃過薩拉斯工整的字跡,在那幾個關鍵的字眼上停頓了一瞬。
「玄冥冰魄槍。」
「先天滿魂力。」
「被雪清河帶走。」
她放下信箋,指尖在「雪清河」三個字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她微微勾起嘴角。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清河,你的眼光倒是不錯。」
她將信箋折好,放進抽屜里。
「來人。」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去查一查天斗城那個叫李寒徹的孩子。武魂、魂力、出身、性格,查得越細越好。」
「是。」
……
次日,清晨。
李寒已經醒了,小心翼翼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昨晚還火辣辣的後背,此刻只剩下一種微微發緊的感覺。
他反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的皮膚光滑平整,昨日的鞭痕已經全部癒合,連一道疤都沒有留下。
《九轉霸體訣》的恢復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坐起身來,扭了扭腰,又擴了擴胸。後背的皮膚隨著動作拉伸,傳來一股淡淡的溫熱感。
那是霸體訣的魂力殘留,正在完成最後一絲修復和強化。
李寒徹感受了一會兒,然後下了床。
不夠。
鞭子抽出來的這點強化,遠遠不夠。
他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昨晚臨睡前,他讓青蘿準備了一些東西,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碼在柜子最下層。
一根比昨晚那根更粗的皮鞭,一捆細麻繩,兩個綁在手腕上的小沙袋,還有一塊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鐵板。
他盯著這些東西看了兩息。
不把自己逼瘋,怎麼稱霸大陸?
青蘿和白薇被樓上傳來的沉悶聲響驚醒時。
兩人對視一眼,披上外衣快步上樓,推開李寒徹臥房的門,然後同時愣在了門口。
六歲的孩子赤裸著上身,雙手各綁著一個沙袋,背上用麻繩捆著那塊舊鐵板,正在做伏地挺身。
他每一次下沉和撐起都伴隨著輕微的顫抖,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昨天那條新皮鞭就放在床邊,顯然已經用過一輪了,他肩頭有幾道新鮮的紅印可以作證。
「小公子……」
白薇的聲音發顫。
李寒徹沒有停。
第十七下。
第十八下。
第十九下。
做到第二十個的時候,他的手臂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模糊了視線,地板冰涼的觸感從胸口傳上來,讓他滾燙的皮膚稍微好受了一些。
青蘿和白薇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早。」
他打了聲招呼。
「早膳好了嗎?」
吃早飯的時候,李寒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疼的,是累的。
和昨天一樣,七個盤子,全部光碟。
身體需要能量。
煉體消耗太大了,不吃飽根本撐不住。
吃完飯,坐上周平駕來的馬車,往學院去。
學院門口,李寒徹注意到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裙子,雙馬尾,髮帶上的小鈴鐺。
蘇念雪站在大門內側的石柱旁,兩隻手拎著一個小布包,踮著腳尖往馬車的方向張望。
看到李寒徹從車上下來,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使勁朝他揮手。
「李寒徹!早上好!」
李寒徹腳步頓了一下。
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早。」
一個字。
蘇念雪卻像是收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禮物似的,笑得更開心了。
她小跑著湊過來,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
「你吃早飯了嗎?我帶了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嘗嘗?」
她從布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李寒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李寒徹看了一眼油紙包,又看了一眼她。
「吃過了。」
「那留著課間吃!」
蘇念雪一點都不氣餒,腳步輕快地跟在他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