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寧風致率先笑了出來。
緊接著骨斗羅也哈哈大笑，聲如洪鐘，震得茶盞都跟著嗡嗡作響。
劍斗羅沒有笑得那麼大聲，伸手摸了摸寧榮榮的小腦袋。
「好，那就聽榮榮的。他要是能做到，就有資格當你的小弟。」
寧榮榮驕傲地挺了挺胸脯，臉上還掛著剛才哭過的淚痕和糕屑，看上去又神氣又滑稽。
笑過之後，寧風致站起身來，走到寧榮榮面前，彎腰將她從劍斗羅膝上抱了起來，高高舉起。
寧榮榮被舉得咯咯直笑，兩隻小腳在空中亂蹬。
「這些事都不急。」
寧風致的聲音裡帶著為人父的溫和和一種發自內心的期待。
「眼下最重要的，是咱們榮榮的武魂覺醒。」
骨斗羅和劍斗羅同時收起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武魂覺醒，對於一個魂師來說，是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嶺。
而對於七寶琉璃宗來說，宗主之女的武魂覺醒，更是牽動整個宗門的大事。
七寶琉璃塔是斗羅大陸最強的輔助系武魂，沒有之一。
但這種武魂的傳承並不穩定，即便父母雙方都是七寶琉璃塔的直系血脈，後代也未必能覺醒出七寶琉璃塔。
大陸歷史上，七寶琉璃宗不知有多少嫡系子弟覺醒出了普通的器武魂，從此與宗門核心無緣。
寧榮榮能不能覺醒七寶琉璃塔，關係到整個宗門的未來格局。
骨斗羅問道。
「下月初七，正好是榮榮滿六歲的第二天。」
寧風致將寧榮榮放下來，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榮榮。」
「不管覺醒出什麼武魂，爹爹都為你驕傲。記住了嗎？」
寧榮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拽著寧風致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問。
「爹爹，榮榮要是覺醒了很厲害很厲害的武魂，是不是就可以讓那個小哥哥當榮榮的小弟了？」
寧風致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現在就已經惦記著收小弟了？」
「當然啦！」
寧榮榮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脯。
「劍爺爺說了，他的徒弟就是我的小弟。那榮榮當然要厲害一點，才能管得住小弟呀！」
骨斗羅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劍斗羅也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好好好，榮榮說得對。」
寧風致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目光從議事廳的窗戶望出去，落在七寶琉璃宗層層疊疊的樓閣殿宇之上。
他的目光深遠而平和。
無論是即將覺醒武魂的女兒，還是那個在天斗城裡默默挨打煉體的孩子，都代表著同一個東西。
未來。
七寶琉璃宗的未來，斗羅大陸的未來。
而這些未來，正在一點一點地破土而出。
天斗城，別墅。
夜色已深。
青蘿端著一個小瓷罐走進李寒徹的臥房時。
他正盤腿坐在床上，雙目微闔，身體表面隱隱有一層極淡的冰藍色光芒在流轉。
《霜天錄》的魂力沿著經絡緩緩運行，每運行一個周天，房間裡的溫度就會微微下降一絲。
「小公子，藥膏調好了。」
青蘿輕聲說道。
李寒徹睜開眼睛，冰藍色的微光在瞳孔中一閃而逝。
他接過瓷罐，一股清涼中帶著辛辣的藥味撲鼻而來。
這是按照系統獎勵的配方調製的淬體膏，主料是冰心草和赤陽花，一寒一熱互相中和，再輔以十餘味藥材，專門配合《九轉霸體訣》修煉使用。
他脫下上衣，露出遍布青紫淤痕的上半身。
今天白天的體術對戰留下的傷比前幾天都重。
青蘿和白薇在他的要求下不再留手，兩名二十多級的魂師全力出手，即便收了幾分力，打在一個六歲孩子身上也足夠觸目驚心了。
他的胸口、後背、肩膀、手臂，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青的、紫的、紅的，層層疊疊，像一塊被反覆捶打過的生鐵。
青蘿看著這一身傷，眼眶紅了。
李寒徹沒有看她。
他用手指挖出一塊淬體膏，均勻地塗抹在胸口的淤青上。
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炸開，緊接著又轉化為冰寒刺骨的涼意，冷熱交替之間，能清晰地感覺到藥力透過皮膚滲入肌肉，滲入經絡，最終匯聚到骨骼深處。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塗完胸口塗後背，夠不到的地方讓青蘿幫忙。
青蘿的動作很輕，但藥膏本身的刺激性是避不開的。
李寒徹的脊背在她指尖下微微顫抖，那是肌肉對疼痛的本能反應，但他的呼吸平穩，眼神始終清明。
全部塗完後，他重新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九轉霸體訣》全力運轉。
淬體膏的藥力在功法的牽引下，化作無數股細小的熱流，沿著經絡鑽進每一塊淤青、每一處損傷。
那些熱流像是無數隻微小而滾燙的手，在肌肉纖維之間穿梭，將斷裂的纖維重新連接，將鬆散的組織重新壓實，將脆弱的結構重新加固。
這個過程比挨打本身還要難熬。
挨打只是一瞬間的劇痛，挨完就完了。
但淬體膏配合霸體訣的修復過程，是一種持續的、綿長的、無處不在的酸脹和刺痛。
像是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被針扎、被火烤、被冰鎮，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他的額頭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纏滿紗布的膝蓋上。
但他始終沒有出聲。
《明心見性訣》的好處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門精神系功法不能減輕疼痛，但它能讓他的意識從疼痛中抽離出一部分，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審視自己的身體變化。
疼痛依然是疼痛，但不再是他感知的全部。
他能「看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藥力和功法的雙重作用下，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韌。
能「看到」皮膚表層下那一層銅色的光澤，正在以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從後背向全身蔓延。
那是《九轉霸體訣》第一轉「銅皮」逐漸成型的標誌。
當全身皮膚都被這層銅色光澤覆蓋之時，第一轉便算大成。
屆時尋常刀劍難傷，魂師想要破開他的肉身防禦，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攻擊夠不夠鋒利。
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