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克低頭看著從通道里走出來的這個矮小的對手。
鬼面遮住了臉,看不清長相,但那副身板,那種孩子特有的骨架比例,是任何面具都遮不住的。
他估了一下,五六歲,最多七歲,不能再多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憤怒,是覺得荒唐。
「喂,小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愚弄之後的不爽。
「這裡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趁我還沒動手,自己走下去,免得你爹娘來收屍。」
李寒徹沒有回應,而是抬起右手。
冰藍色的光芒從掌心炸開,玄冥冰魄槍在光芒中凝聚成形。
七尺二寸的長槍握在一個六歲孩子手裡,槍身比他整個人還高出好大一截。
他沒有展示魂環,被刻意壓制在體內。
在斗魂場的燈光下,槍身上依然泛著一層冷冽的寒光。
識貨的人閉上了嘴。不識貨的人也被那桿槍的氣場鎮住了。
司儀退到台邊,手臂高高舉起,猛地揮下。
「開始!」
魯克沒有動。
他雙臂抱胸,低頭看著對面那個還沒有他腰高的對手,神情不耐煩。
他在等,等這個小鬼知難而退。
打一個六歲的孩子,贏了不光彩,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他還得背個欺負小孩的名聲。
李寒徹動了。
腳下一踏,整個人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貼著地面朝魯克直掠而去。
不是快,是飄,那種沒有重量感的、讓人判斷不出落點的移動方式。
看台上幾個魂師級別的觀眾同時坐直了身體。
魯克的瞳孔一縮。
他的戰鬥經驗告訴他,這種移動方式不對。
但他沒有時間思考哪裡不對了,因為那杆冰藍色的長槍已經刺到了面前。
槍尖在他眼前急速放大,槍風將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向後倒伏。
他本能地後仰,鐵灰色的右拳從側面砸向槍桿,試圖將這一槍砸偏。
拳頭砸在槍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槍桿紋絲不動。
魯克的臉色變了,他這一拳砸下去的感覺,不像砸在一桿槍上,像砸在一根鐵柱上。
一個六歲的孩子,哪來這麼大的力道?
李寒徹手腕一抖,槍桿順著魯克拳面的力道旋轉了半圈,槍尾從另一個方向掃向他的膝彎。
《寒芒槍訣》的招式在他手中流暢地展開。
槍尖與槍尾交替攻擊,刺與掃無縫銜接,一招未盡下一招已起,逼得魯克連連後退。
看台上的喧譁聲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著斗魂台上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大的那個在退,小的那個在進。
魯克的額頭滲出了汗。
他發現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事實。
這個孩子的槍法沒有花架子,每一槍都直奔要害,每一槍的時機都卡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間隙。
更讓他難受的是速度,那個小小的身影快得離譜,腳下像踩著風,每次他以為抓住了對方的移動軌跡,槍尖已經從另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了過來。
他被逼到了斗魂台的邊緣。再退一步就是台下。他知道不能再退了。
魯克猛喝一聲,雙拳在胸前猛然對撞,第一魂環亮起,百年魂環的黃色光芒從他腳下升起。
對撞的鐵拳之間炸開一團氣浪,朝四面八方衝擊而去,正是他的第一魂技「震山波」。
靠這一招,他在這個級別的斗魂中逼退過無數近身的對手。
氣浪撞上槍尖。
冰藍色的槍尖刺入氣浪的中心,槍身紋絲不動。
氣浪從槍尖向兩側分開,從李寒徹身體兩側滑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那雙握著槍桿的手穩得像鑄在鐵里的。
震山波的核心被槍尖點碎了。
魯克的眼睛瞪得渾圓。
他的魂技被一槍點碎,連對方的腳步都沒能阻擋一下。
然後那杆冰藍色的長槍破開氣浪的餘波,槍尖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槍風將他的喉結吹得微微發涼。
斗魂台上安靜了,看台上也安靜了。
魯克的後背就是斗魂台邊緣,鐵灰色的雙拳還保持著對撞的姿勢,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他低頭看著抵在咽喉前的冰藍色槍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槍尖沒有刺進去。
司儀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勝者……老弟還得練!」
看台上的觀眾們還沒反應過來。
一個六歲的孩子,沒有展示魂環,沒有使用魂技,全程壓著一個二十多級的魂師打,最後把人逼到台邊,一槍點碎了魂技,槍尖抵喉。
有幾個觀眾下意識地鼓了掌,鼓了兩下發現周圍沒人跟著鼓,又把手放了下去。
李寒徹收回長槍,轉身朝入場通道走去。
回到休息室,他摘下面具,握槍的右手虎口有些發麻。
魯克的力量確實不小,二十多級的魂師,鐵拳武魂,正面硬撼的力道不是青蘿和白薇能比的。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虎口的麻木感正在消退,《九轉霸體訣》的恢復力已經開始工作了。
一場。一天只能打一場。
斗魂場的規矩是死的,單人斗魂每天每名魂師限報一場。
一場不夠。那個魯克太弱了。
二十多級的魂師,魂技被一槍點碎之後就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實戰。他需要更強的對手,更真實的壓力,更接近生死的較量。
他站起來,推開門,走回大廳。
負責人正站在前台後面跟那個女子交代什麼,看到他出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要報死斗。」
負責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死斗?」
他的聲音發緊。
「小公子,死斗不是普通的斗魂。死斗台上不分勝負,只分生死。報名死斗的人,十個裡面能活著走下來的……」
「我知道。」
李寒徹打斷了他。
「幫我報。今晚,越快越好。」
負責人看著他,想說不行,想說太子殿下那邊怎麼交代,想說你一個六歲的孩子打什麼死斗。
但他對上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死斗場的格局和普通斗魂台不同。
看台離場地更近,近到前排的觀眾能聞到台上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