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徹從供奉殿出來，站在殿前石階上，仰頭望著武魂城繁星點點的夜空。
來到斗羅大陸快十六年了。
從平民窟里那個連未來都沒有的孤兒，到如今身兼海神、冰神、修羅三神位在身的真神。
大boss唐三還在被他爹特訓。
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去殺戮之都獲取殺神領域，而他的修羅第一考正好也在那裡。
比比東的獵魂行動提前。
教皇殿與供奉殿冰釋前嫌，整座武魂城空前團結。
他搖了搖頭不再感慨，轉身朝比比東的住處走去。
門外侍女看到一個陌生面孔走來，本能地要攔，但能在這片區域自由行動的自然是自己人，語氣客氣了幾分。
「公子，有什麼事嗎？」
李寒徹從儲物魂導器中翻出那枚落滿灰塵的教皇令亮了亮。
「找教皇有點事。」
侍女立刻參拜放行。
他推門而入，便看到一身紫色睡裙的比比東正坐在梳妝檯前出神。
她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李寒徹時一愣，隨即開口問道。
「寒徹，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李寒徹走到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問道。
「母親的神考到哪一步了。」
比比東愣了一下。
剛想說那是她的杯子，但看著這小子已經喝了一口，便搖搖頭沒有糾正，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另取一隻杯子也倒上酒，跟他碰了一下。
「快了，羅剎八考。」
確實很快，應該是因為他的介入改變了原劇情的時間線。
但李寒徹心裡清楚羅剎神考從某種角度來說就是個坑！
不像海神考有魂骨和神賜魂環獎勵，也不像天使神考有傳承魂骨！
她這個教皇當得實在寒酸。
按照原著的軌跡，嘉陵關大戰後期她還要退回武魂城地下的羅剎傳承之地，布置死亡螺旋法陣，抽取戰場上戰死士兵的亡魂、怨氣與死亡邪氣作為祭品才能開啟羅剎神殿完成第九考。
這份神位來得比任何人都艱難。
比比東看著他不說話獨自思考的模樣，也沒有追問，只是端著酒杯陪著他喝。
這個當年在教皇殿指著她鼻子罵臭女人的小子，如今已是海神。
她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輕聲道。
「你今晚來，不只是為了問我的神考進度吧。」
李寒徹回過神，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笑了笑，淡淡的疲憊與釋然。
「小雪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氣。也是我的。」
比比東說完，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鳳眸浮現出一絲疲憊與柔軟。
她輕聲開口。
「你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要那麼對千仞雪吧。一個母親，怎麼可以對自己的女兒那麼冷淡。」
李寒徹安靜地端著酒杯，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願意說起這些。
「我不是不愛她。我是不敢愛她。」
比比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早已不存在的自己訴說。
「她是我的女兒，可她身上流著一半那個男人的血。千尋疾，武魂殿前任教皇，我的老師。」
她說到這個名字時，眼中一種深入骨髓的冷。
「他以最卑劣的方式將我困在密室里，奪走了我的一切。後來就有了小雪。我恨那個男人，恨到連帶著恨我自己，恨這個從我身體裡誕生、卻流著他一半血脈的孩子。」
她看向李寒徹，苦澀的笑了笑。
「你看，多可笑。我恨他，卻成了他想要的教皇。我想愛小雪，卻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灌下半杯，酒順著唇角滑落。
「我知道這對小雪不公平。」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替那個混帳父親承受我的怨恨。」
「每次看到她的眼睛，我都害怕，那雙眼睛裡有千尋疾的影子。我告訴自己，離她遠一點，對她好，也對我好。可到頭來，傷的只有她。」
她放下酒杯，眼眶微紅。
「你罵我臭女人那年，她才多大？就已經學會替我擋你的罵了。」
「她從小在供奉殿長大，到後來，我以為她不在乎我這個母親，直到那天晚上你和她在別墅里拜堂，她抱著我說『媽媽，謝謝』。」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不是不在乎，她一直在等我。她等了我這麼多年，我卻讓她等了這麼久。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李寒徹端起酒杯，碰了碰她擱在桌上的杯子，字字分明。
「你是。以前或許不是，但從你開始後悔的那天起，你就是了。小雪從來沒有恨過你，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愛你。」
「那天晚上你留下來吃飯，她開心得像個小女孩。她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有媽媽了。這就夠了。」
比比東看著他，抬手抹去眼角一滴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淚，別過臉去，顫抖道。
「這些話，我從沒對任何人說過。今晚也不知怎麼了，就跟你說了。你個臭小子，少在這煽情。」
李寒徹笑了笑。
「看來我在你心裡地位還挺高。這些話連小雪都沒聽過，倒讓我先聽了。那我可得好好保密，不然你這教皇的威嚴可就保不住了。」
比比東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冷清。
「你以為你知道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本座不過是今晚多喝了幾杯，找個人說幾句閒話罷了。」
「是是是，閒話。」
李寒徹笑著抿了口酒，認真地看著她。
「媽，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今天既然你願意開口，那我便問了。你恨武魂殿嗎？」
比比東手一頓。
「恨。恨這座囚籠，恨那個男人，恨那些將我推上教皇之位的所謂命運。」
「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過，毀滅武魂殿，毀滅這片大陸，毀滅一切。讓所有人為那個男人犯下的罪行陪葬。」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李寒徹。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沒有那麼想毀滅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從你一次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開始。你罵我，挑戰我，用你的方式撕開我那層偽裝。」
「後來你和千仞雪走的越來越近，我不得不去關注你們。再後來，你大婚，三位神祇親臨，修羅神說要給你傳承。」
「我的仇，我的恨，在神的眼中不過是滄海一粟。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與其毀滅一切，不如留下點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了幾分。
「小雪，你，娜娜，供奉殿的那些老傢伙，甚至月關和鬼魅。這些人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從未好好看過他們。」
她嘴角浮起釋然的笑容。
「所以，是你改變了我的想法。」
她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