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獨孤府上空正上演著足以載入天斗城史冊的一幕。
小獨孤辰張大了嘴巴,仰頭望天,手裡還攥著娘親剛塞給他的糖,整個人都看呆了。
天空中,他那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爹爹,正被兩位爺爺追著打。
塵心腳下劍光如虹,追著獨孤博亂竄,邊追邊道。
「老毒物,你早知道能帶人飛升,卻瞞得嚴嚴實實,害我們幾個昨夜還在那兒感懷寒徹要走了!你倒是好,兒子哄了,老婆娶了,後路鋪得比誰都早!」
話音未落,已一腳踹在獨孤博後腰上。
獨孤博一邊跑一邊嗷嗷直叫。
「老夫不是以為寒徹跟你們說過了嗎!我哪知道那小子光顧著安頓我家,沒管你們這些老光棍!你們就是嫉妒!活該你們打光棍!」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骨榕從側面一拳搗來,拳風沉沉。
他獰笑道。
「行啊老毒物,你不是能安排嗎?今天老夫也給你安排安排!我看也不用等飛升了,你這就下去跟閻王喝茶吧!」
寧風致站在庭院裡,慢悠悠地搖了搖手中八寶琉璃塔,金光落在塵心和骨榕身上,嘴裡還不忘溫聲道。
「莫要打壞了,不過嘛,力道可以再重一點,老毒物皮糙肉厚。」
他這「好心」的加持,讓塵心與骨榕更是放開了手腳。
一時間,獨孤博被揍得東躲西藏。
小獨孤辰終於回神,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爹爹加油!」
獨孤博一邊在空中躲劍一邊回道。
「好兒子!等爹......哎喲!等爹回頭再給你個弟弟!」
秦柔在下面捂著嘴,又氣又笑。
李寒徹則不知從哪摸了把瓜子,坐在石椅上看戲,點評了一句。
「骨爺爺,你剛才那拳再往左偏半寸,能省不少力氣。」
骨榕哈哈大笑,塵心回頭橫了他一眼。
「你就看戲吧,待會兒連你一起收拾。」
李寒徹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小聲嘀咕道。
「收拾我?開什麼玩笑……算了,還是給老師點面子,讓讓他,不跟他計較。」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走到寧風致身邊,壓低聲音,像個來使壞的。
「寧叔,請加大對骨爺爺和老師的增幅。我看老毒物皮糙肉厚,耐造。再給他添點彩。」
寧風致無奈地看他一眼,倒也沒拒絕,琉璃塔上的金光亮了幾分。
空中頓時又響起獨孤博中氣十足的慘叫。
等這場鬧劇落幕,獨孤博已經鼻青臉腫地癱在地上。
秦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拿帕子蘸了水,一點點替他擦臉,嘴裡輕聲埋怨。
「讓你嘴硬,這回老實了吧。」
獨孤博齜牙咧嘴地由她擺弄,卻還不忘朝剛走過來的骨榕和塵心哼哼。
「你們……你們這就是嫉妒!下手這麼重,等老子好了,看我不去把你們酒窖全搬空!」
骨榕一屁股坐下,咧嘴笑道。
「你還敢搬?我今天拳要是再重三分,你那顆毒丹都得給你打散。」
塵心淡淡掃他一眼,說道。
「活該。」
寧風致搖了搖頭,把琉璃塔收起來,走到幾人中間,無奈地笑道。
「都老大不小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你們這模樣,倒真應了寒徹當初那句話,獨孤小哥重返青春,可不是這麼個重返法。」
獨孤博一聽,立馬梗著脖子。
「風致,你這話說的,老夫這叫老當益壯,血氣方剛!」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府里的鳥都驚飛了幾隻。
夜裡,眾人去了天斗城最豪華的酒樓,為獨孤辰慶賀先天二十級魂力。
幾杯酒下肚,那些打鬧與舊日的沉重便都暫時擱下了。
大家也總算真正明白,寒徹為何對獨孤博一家如此上心。
他是在替這位老毒物鋪一條沒有遺憾的路。
將來獨孤博隨他飛升神界,不至於再像當年那樣,心底存著無後的空虛與牽掛。
有了辰哥,有了秦柔,他在這人世間的根,便算扎得穩穩噹噹。
飛升也好,遠去也罷,都不是逃離,而是帶著煙火氣的向前。
獨孤博顯然也懂。
所以這頓飯吃得格外痛快,連灌了好幾杯,直把臉喝得通紅。
路上,李寒徹與薩拉斯並肩走在後面。
夜風微涼,長街兩側的燈,通明如晝。
李寒徹問起天斗城的近況,薩拉斯忙低聲稟報導。
「回海神大人,如今城內一切如常。沒了那些貴族,百姓的日子鬆快了不少。以前天一黑,他們便不敢出門,如今夜市能開到後半夜。小商小販多了,治安反而更好了。那些被清出來的宅子,一部分改成了學堂和醫館,一部分分給了這些年有功的魂師和工匠。百姓們嘴上不說,心裡是記得的。」
李寒徹點點頭,沒再多問。
不多時,街面上便有眼尖的人認出他們來。
有人先瞧見了薩拉斯,又看見寧風致和獨孤博,最後目光落到那一身紅色神裝、白髮如雪的李寒徹身上,頓時便走不動道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是海神大人!」
整條街便像被點著了一般,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一行人圍在中央。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更有許多年輕魂師擠在前頭,眼巴巴地望著李寒徹,卻不敢靠得太近。
他們只是看著,像看著一個從傳說里走出來的神。
李寒徹抬起手,朝他們溫和地招了招。
那動作像是當年他還在天斗城裡替人出頭時那樣,自然、隨意。
人群徹底炸開了。
幾個年輕魂師擠在最前頭,滿臉通紅,想喊又不知該喊什麼,只一遍遍地重複著「海神大人」。
有人眼眶發紅,有人一個勁兒地往他這邊擠,卻被同伴死死拉住。
這些人都已經知道,天斗城能變成今天這樣,不是靠舊日的皇權,也不是靠哪路貴族發了善心。
從武魂帝國內部傳出的訊息早已不是秘密。
海神大人與羅剎神比比東早已結盟,他從不曾站在貴族那一邊。
他替大陸清理了蛀蟲,也從不與誰爭名,不攥權,甚至很少在人前現身。
可越是這樣,百姓便越是敬他。
敬他給了他們一個能看得見的未來。
敬他從始至終,都站在他們這一邊。
這世上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歷史。
哪一方是正義,哪一方是邪惡,到了最後,對尋常人而言早已不重要。
他們不懂什麼大陸格局,不懂什麼神位傳承。
他們只知道,誰讓他們能安心睡覺,誰讓他們能抬頭走路,他們就打心眼裡擁護誰。
而李寒徹,就是那個讓他們重新挺起腰板的人。
所以這條街,這座城,才會在他走過時,開啟門湧出這麼多素不相識的人。
這不是崇拜,是感激。
是一個時代被掀翻之後,普通人能給出的,最真心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