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使八考完成在即，第九考前夕！
夜晚的供奉殿前。
李寒徹與千道流相對而立。
「小雪要是知道天使神的最終考核需要你獻祭，她一定不會讓你這麼做。」
千道流笑了笑，笑容平靜，像深冬里最後一片不肯凋落的葉。
他望著眼前這個已經高過自己許多的孫女婿，緩緩說道。
「可她終要知道。這就是天使大供奉的使命，從當年我接過這擔子的那一刻起，便沒打算躲。」
「看到武魂帝國一統，看到小雪嫁了你，我與比比東也能坐在一張桌上喝酒，老夫這輩子，已無遺憾。這條命，能拿去成全小雪的神位，是我這個做爺爺的，最體面的落幕。」
李寒徹直視他的眼睛，字字清晰道。
「可我不答應。小雪也不會答應。」
「我們是神，是這片新大陸的頂樑柱，卻連自家人都不敢護下，那這神位要了做什麼。」
「我今夜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爺爺，第九考，由我來替你開。天使神若執意要人獻祭，那便由我去與他談。若連這點情面都不通，那天使神這神位，不接也罷。」
「我不能讓你用命去換小雪的神位，她不會原諒自己，也不會原諒我。」
他頓了頓，神裝上的金藍與修羅暗紅同時亮起，像兩股無聲的威懾壓入夜空。
「三神的面子，天使神總該給一個。」
千道流怔怔地望著他，輕輕一嘆。
他一生侍奉天使之神，從不敢有半分僭越。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用最離經叛道的方式告訴他，神也可以去爭，去談，甚至去拒絕。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微紅。
「你呀，或許你這小子，真能把這舊規矩撞碎了。好，我這條老命，就且聽你安排。」
李寒徹與千道流正說著，夜色里已多出兩道身影。
比比東一襲暗紫長裙，胡列娜跟在她身側，看到李寒徹倒也沒多少拘謹。
她這幾年經歷得多了，身上的青澀褪去許多，一雙狐狸眼也沉靜了幾分。
「母親和小狐狸怎麼來了？」
李寒徹先開了口。
比比東漫不經心地撩了撩耳邊的髮絲，淡淡道。
「你一到武魂城，氣息就藏不住。我也沒事，就過來看看你。怎麼，有把握嗎？」
她問得雲淡風輕，可那雙眼卻一直落在李寒徹身上。
李寒徹笑了笑。
「我現在都快一百五十級了，天使神總得給未來的神王一點面子吧。若他真不肯通融，那就換個法子上九考。總之，不會讓爺爺去填那條老路。」
比比東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她這個兒子，總會有辦法的。
她忽然話鋒一轉。
「我和娜娜剛才正商量以後的事。你這尊未來的神王，看看能不能給娜娜尋個神位。她總不能一直在封號斗羅的門檻打轉。」
李寒徹聞言，目光轉向胡列娜，見她如今已是魂聖修為，站在比比東身邊，倒真有了幾分獨當一面的氣勢。
他理所當然地應下。
「這不就一句話的事嗎。神界的神位又不只那幾尊。等我把第九考的事理完，回神界便替你物色。」
「你的武魂是妖狐，擅幻術與控場，適合的一級神不好說，但二級神里肯定有合適的。實在不行，我直接去問修羅神王。」
他說得輕鬆，胡列娜卻是一怔，隨即抿唇笑了笑，也不推辭，只道。
「好啊，那我可等著了。」
那語氣裡帶著點促狹，又藏著些認真。
自從親眼見過李寒徹在婚禮上與修羅神對轟之後，她便徹底明白，這世上的機緣，只認最強的人。
她的那些不甘與追逐，早已換了一種方式，落了地。
千道流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年輕人，又抬頭望了望供奉殿深處那尊展翼的天使像。
自己這條老命，好像也真不該這麼早交出去。
他還要看小雪穿上天使神裝，要看小狐狸也有了自己的神位，還要看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一起走很遠。
李寒徹趁千道流還望著遠處出神，便轉向胡列娜，閒聊道。
「怎麼樣，在海神島這幾年，還習慣嗎？」
胡列娜聞言，唇角彎起，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情，慢慢說道。
「很好啊。雖然每天都被海神之光折騰得半死，潮汐煉體那陣子連骨頭縫裡都是鹹的，可大家在一起，就不覺得難熬了。」
「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在沙灘上點篝火。風笑天和焱每天都能吵出新花樣，水月兒和小舞還是那麼能鬧。」
她頓了一下，抬眼看李寒徹，目光里幾分認真的感激。
「這還要多謝你。若不是你，我大概一輩子也交不到這麼多朋友。你不知道，她們每天都念叨你。水月兒一天能問三回『寒徹大哥什麼時候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
接著，笑意卻又淡下去一些，她輕聲道。
「只是等我們從海神島回來，大陸已經全變了。路上聽人說起武魂帝國，說起天斗和星羅，我們這些在島上的人，倒像錯過了整個時代。等我們回來，已經塵埃落定。」
她看向李寒徹，眼底有很淡的惋惜，卻沒有半分埋怨。
「我們沒幫上什麼忙，倒像是一邊修煉一邊被你們保護著。」
李寒徹搖了搖頭，語氣很輕。
「話不能這麼說。你們在海神島每多過一考，將來便多一分護住這片大陸的本事。」
「我那時若把你們叫回來，也只會是多幾個魂帝魂聖在亂軍里拼命。這片天下已經不是靠一兩個封號斗羅就能左右的，要靠的，是以後你們這樣的一批人。所以不叫你們，才是對你們好。」
胡列娜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輕一笑。
「你總有道理。說不過你。反正大家都回來了，剩下的路，一起走吧。」
夜風拂過，幾個人並肩站在那裡，像極了一戶尋常人家。
可他們都知道，這片大陸將來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這代人，能把這新世界守成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