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榕道說道。
「睡不著？」
金鱷點了點頭。
「一閉眼，滿腦子都是武魂殿那些年。總覺著這裡跟做夢似的。」
骨榕拍拍他肩膀。
「那便走走吧。這神界又不用養精蓄銳，我們兩個老傢伙，也算換個地方守夜。」
後頭又陸續出來幾人。
青鸞站在觀月台邊，望著滿天星光出神。
光翎乾脆盤坐在玉階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擦他的弓。
千鈞和降魔沒怎麼說話，默默坐在一旁，偶爾抬頭望天。
千道流來得稍晚些，見眾人都在，便也尋了處坐下。
獨孤博仍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劍道塵心則靠牆抱劍，像在星輝下入定，又像只是在想些舊事。
「等過些日子就好了。」
千道流輕聲道。
「剛到新地方，總要有個過程。神界不比下界，不用時時提防誰。你們且慢慢學著把自己當個閒人。」
可他自己也睡不著。
守了幾十年的供奉殿，到頭來，竟是在這天上，才真真正正覺出幾分無所適從來。
寧風致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手裡端著一壺剛溫好的酒，給眾人各添了半杯。
「這第一夜，不睡便不睡。我瞧這神界滿天星光，再看幾十年也不會膩。咱們權當是換了處地方守歲。」
眾人舉杯，相視一笑。
……
光陰在神界似乎比人間更慢，又似乎更快。
眾人漸漸習慣了這裡永不落盡的星輝與無處不在的神力，也習慣了沒有戰事、沒有公務的漫長白天。
千道流與金鱷先後閉關，不久後幾乎同時突破百級，成為真正的神。
兩位老供奉成神那日，神光沖霄，倒讓附近幾位神祇也投來幾眼。
可沒過幾日，這新鮮勁便也淡了。
神界最不缺的，就是神。
李寒徹卻比所有人都更沉默。
他將天使神殿上空當成了自己的修煉之所，日日盤坐於雲海之間，引神界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神力淬鍊己身。
他知道得太清楚了，神界從不是個只靠情分與名分就能活下去的地方。
今日那些神祇笑得再和善，底下的心思也未見得多乾淨。
唯有實力，才是他在這片神域中真正能握在手裡的東西。
所以他沒有懈怠，也不允許自己懈怠。
《霜天錄》與《九轉霸體訣》在神界神力的不斷沖刷下，一日千里。
直到這一日，李寒徹自系統之中兌換出幾味只存於高維世界的天材地寶，又借神界的天威，開始衝擊九轉霸體訣下一層。
剎那間，天使神殿上空雲氣倒卷，三色神光與無數雷光自虛空中炸開。
一股暴烈而浩瀚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向整個神界擴散。
天地元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起來，連遠處的神殿群都微微震顫。
無數神祇被驚動，紛紛飛出殿外，望向天使神殿的方向。
有人駭然，有人凝重，更有人終於收起了一直藏在眼底的那點輕慢。
星辰之下，李寒徹周身彷佛被重新鍛造過一番。
那種蛻變，不是魂力漲了幾級，而是生命層次都在躍升。
他緩緩起身，神光內斂，整個人立在天光之中，如一座即將出鞘的神山。
神界的風從很遠的地方刮來，吹動他雪白的長髮，也吹得那些觀望的神明心頭一凜。
從這一刻起，他們都徹底明白，這新來的神王，根本不需要神界的承認。
因為他自己，就是丈量這裡天花板的尺。
李寒徹長吐一口濁氣，落到天使神殿頂端。
他的肉身強度再上一層，體內彷佛有混沌初開的力量在血肉間流轉。
九轉霸體訣，第七轉，混沌金身已成。
此後的路，僅剩兩重。
這一次突破的動靜，足以讓那些觀望他的神明徹底安靜下來。
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神界一天，人間一年。
他不能再讓榮榮她們等太久，也不能讓白薇和青蘿繼續在人間苦等。
何況他肉身日益強橫，小雪昨晚便已累得睡下，確實需要人上來照應。
於是他說干就干，先去找母親比比東，又同往修羅舊部所在之地，想看看有沒有適合胡列娜、榮榮她們的神位。
至於其餘四位神王那裡，他懶得多費口舌。
實力強了，他們自然會讓路。
這神界，實力是最硬的通行證。
他領著比比東穿過重重雲海，很快便見到了修羅神王舊部中的幾位主神。
那些人見李寒徹親來，神情複雜。
不多時，他們便明白了來意。
為下界的一批年輕人尋神位傳承。
適合胡列娜的，倒有幾尊二三流的神位；適合寧榮榮的，也能從一些隕落舊神留下的傳承里挑揀。
李寒徹看了一圈，沒有急著定下。
他要的是真正合適，而不是隨便抓一個。
「先看著，等她們此生的路再走穩些，再把神印送下去。」
他側頭看向比比東。
比比東望了望遠處那些緊閉的神殿，淡淡說了一句。
「你既有打算，我也不多言。只是娜娜那孩子，催不得，也急不得。」
李寒徹點頭。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早晚要來神界，但得等她們在下界將各自的緣分與因果都了結乾淨。
神位不是禮物，是責任。
他不會讓任何人匆匆忙忙地坐上去。
這一日，神界諸多神祇都看到，那個剛飛升不久的三神之王，帶著羅剎神，走遍了修羅舊部的殿群。
無人再敢輕視！
訊息傳得很快。
李寒徹與比比東走完修羅舊部的殿群，其餘四位神王便已各自收到了訊息。
他們彼此間並沒有會面，也不曾傳訊。
只是各自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眼底划過同樣的瞭然。
他們都知道李寒徹在斗羅大陸的羈絆。
那批年輕人還沒有飛升，還在下界走自己的路。
神位的更迭雖然早有定數，但若有人願意引渡，也並非不可。
規則之內，他們不好多說什麼。
況且，李寒徹如今的肉身已經隱隱壓過他們一頭。
那些連他們都未必能完全看透的武學，更是他們不願輕易去嘗試的東西。
真要因此起了衝突，對他們沒半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