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羅大陸,星斗大森林深處。
生命之湖的湖水在夜裡泛著幽藍的微光,湖面如鏡,托著一輪圓月。
湖心處,小舞坐在二明寬厚的肩頭,仰頭望著夜空,也不知是在看月亮,還是在想那些很遠很遠的人。
「小舞。」
湖邊,一個溫婉的女子聲音輕輕響起。
小舞的母親走到岸邊,抬頭看她,目光滿是疼惜。
「你每天都對著月亮發呆,還在想你那群朋友呢?」
小舞回過神來,低頭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
「哪有。我只是覺得今晚月亮好看。」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也不知道神界的月亮,是不是和這裡的一樣。」
二明默默聽著,低低地叫了一聲,像在安慰。
就在這時,湖水中緩緩浮出一顆碩大的腦袋。
大明探出頭來,說道。
「二明說得對。小舞,你要是想她們了,就去看看。你娘不是還在嘛。如今這大陸太平得很,來去自由。那神界又不是不能去,到時候讓獨孤辰那小子帶你上去!」
小舞晃著腿,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可那裡又沒有我住的地方。」
她剛說完,湖邊樹影下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那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卻清清楚楚。
小舞母親、大明、二明同時朝那個方向看去。
大明眼神驟然一凝,身子已從湖中抬起,湖水翻湧,魂力外放。
「誰!」
月光下,一道身影慢慢從樹影中走出來。
白髮如雪,紅衣如血,正是李寒徹。
他沒有釋放半點氣息,可就是這麼緩步走來,也讓大明與二明如臨大敵。
直到他走到湖邊,才停下腳步,朝小舞的方向看去,輕輕笑了一下。
「怎麼,不歡迎我?」
小舞怔怔地望著他,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慢慢漫上來,將她整個人都照亮了。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道。
「李寒徹!.....你怎麼來了?」
她忽然有點想哭,可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
或許是因為,這片她從小長大的森林,第一次等來了一個從天上回來的人。
而這個人,就這樣風塵僕僕地站在湖邊,像從月亮上走下來的。
小舞母親也認出了他,眼神複雜,卻還是微微欠身。
正是眼前這個人,將自己的魂魄從魂環里剝離,又給了她們母女重新相守的機會。
大明和二明也收起了防備,卻仍有些警惕地打量著他。
李寒徹走到湖邊,負手而立,湖面的波光將他的紅衣映得明暗不定。
他望著小舞,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柔和。
「神界閒來無事,下來走走。倒是你,十幾年未見,還是這副樣子。」
他頓了頓,又笑道。
「我瞧你一點也沒變,還是那個坐在屋頂上抱著胡蘿蔔玩偶的小兔子。」
小舞本來還有點想哭,聽到這話,頓時又羞又氣,從二明肩上跳下來,跑到他面前,紅著臉道。
「你,你才沒變!我都長這麼大了,怎麼還是兔子!」
李寒徹挑了挑眉。
「哦?那剛才是誰坐在魂獸肩上對月亮發呆,跟以前在屋頂上一模一樣。」
小舞說不過他,氣得跺了跺腳,偏又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她知道,能在這片森林裡見到他,已經是她這些年來最像做夢的一件事了。
李寒徹又抬眼看向湖中的大明和二明,嘴角微揚。
「小舞,你的家人,還真是與眾不同。」
他說這話時沒什麼惡意,甚至帶著點欣賞。
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都是凶名在外的十萬年魂獸,可站在小舞身邊,卻只像個護短的兄長。
二明低低吼了一聲,有些不自在。
大明也將身子壓低了些,仍拿眼瞅著他,像要確定這人真沒有敵意。
「你別打他們主意。」
小舞下意識張開手擋了擋,像母雞護崽似的。
李寒徹被她這模樣逗樂了,攤開手,看了一眼小舞身後那兩位仍帶著幾分警惕的十萬年魂獸,又瞧了瞧她這副護短的架勢,不由失笑。
「行,不打他們的主意。不過你是不是該給我介紹介紹你這幾位家人?我總不好一直『大個子、二個子』地叫。」
小舞這才放下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先指向湖中的天青牛蟒。
「這是大明,天青牛蟒,星斗大森林裡最厲害的存在之一。」
又指向泰坦巨猿。
「這是二明,你別看他長得凶,其實最護著我。小時候誰欺負我,他就衝上去把誰扔出去。」
最後她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挽住她的手臂,對李寒徹道。
「這是我媽媽,柔婉。謝謝你救回我的母親!」
李寒徹朝柔婉微微點頭。
「原來是柔婉阿姨。」
他雖已是神界最強之人,可這一聲「阿姨」,卻像這滿天星月下最尋常不過的一句問候。
柔婉忙還了一禮,溫聲道。
「海神大人,小舞的事,我還沒謝過您。」
李寒徹擺擺手。
「談不上謝。她是我朋友,我做這些,也是心甘情願。」
大明與二明此時才終於回過味來。
這紅衣白髮的年輕人,便是當年將柔婉復活的那位。
二明瞪大了眼睛,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大明也低下巨大的頭,眼中再沒了先前那點戒備,只鄭重地朝李寒徹點了點。
「喂,你們別被他這張臉騙了。」
小舞見兩個弟弟竟對李寒徹露出這副神情,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揚起下巴,向它們介紹。
「他叫李寒徹。以前是一個很討厭的傢伙,現在是神界很厲害的神。榮榮、竹清她們都在他那兒。」
二明又低吼一聲,似在說,這不就是那個很厲害的人類嗎。
李寒徹笑著看向小舞。
「你說我討厭,我可是記下了。」
小舞沖他做了個鬼臉。
李寒徹目光從小舞臉上移到遠處的湖光上,隨意地開口道。
「我原以為,你會和榮榮她們一起上去。」
小舞怔了一下,臉上笑容慢慢變淡。
她低下頭,輕聲道。
「我本來也是想的。」
話到這裡,卻沒了下文。
李寒徹沒有催她。
倒是柔婉在旁邊輕嘆了一聲,拍拍她的手。
二明也低低鳴叫了一聲,像在替她把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