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地格林小鎮。
初秋的太陽，把《天真遇到現實》片場前的草坪曬出一層焦黃色。
陳術拍完一場坐在花園長椅上跟林永建飾演的男主角對台詞的戲，沒什麼大動作，台詞順的跟自來水似的。
導演喊「過」的聲音也輕，像是怕驚擾到演員那種鬆弛狀態。
都市情感劇，要的正是這種貼合現實的日常、鬆弛感。
陳術退到場邊，從小馬紮上摸起保溫杯擰開蓋子，正要喝水，助理小苗湊了過來，「術姐，你的……QQ有消息。」她神情古怪的開口。
陳術眼中亮了一下，瞧著臉上緊繃、憋著笑的小苗，她咳了一聲，不動聲色的接過手機，沒點開。
喝了口水後，才轉身往走廊拐角的陰涼處踱了兩步。
她知道小苗為什麼那副表情。
小苗是她老鄉，從她剛在圈裡冒頭那幾年就跟在身邊，薪水都是她按月發的，後來進了言行，在言行藝人經紀部也掛了個崗，算拿雙份俸祿的老搭檔了，對她十分了解。
也因此，看到她最近像個網癮少女一樣沉迷QQ，大約會感到奇怪吧。
畢竟這玩意兒從零幾年開始在全國流行那會兒，她就已經離開了象牙塔，在話劇團上班了。
雖然也註冊過個人QQ，但純粹是用來當備用聯絡號的，幾乎從不閒聊。
當然，她現在也不閒聊，只是窺屏，尤其是這陣子華義挖人，群里樂子不少。
群是袁洪建的。
這人簽進言行沒多久就拉了個名為「言行吃瓜小群」的QQ群，當時袁洪顛顛跑來邀請她加群的時候，她愣了好半天。
QQ流行這麼多年，公司當然也有群，純工作群。
她雖然也加了但基本不怎麼看，有什麼工作對接，沈清辭有時候直接打她手機，有時候通過執行經紀或者助理轉告。
從沒混跡過什麼QQ群。
當時她還以為袁洪這人在搞什么小團體，心裡覺得古怪，卻也不好當面拒絕，想著加了後隱身就完了。
因為通告多，早把這事拋之腦後。
再次點開QQ，已經是快一個月後，然後發現這個群還挺熱鬧。
袁洪已經把除小趙之外的公司簽約藝人全拉了進來。
也沒想像中搞什么小團體，就是純閒的，純聊八卦，偏偏內容看著還挺有趣。
最重要的是新鮮。
娛樂圈確實挺複雜，哪怕同一家公司，藝人之間的關係也往往微妙。
互相之間不潑髒水都算友善了。
比如公司前陣子黑華義的猛料，都不算黑，據她所知，大小王確實就曾差點為旗下不同的女明星打起來。
一個喜歡姐妹花，一個喜歡煙燻桑。
再比如早年的港島永勝公司。
老闆向某人跟作為大腕兒的周星星跟作為金牌導演的王經之間為捧不同的女明星搞的內鬥，那更是精彩連連。
相比起來，言行實在是例外中的例外。
一來沒那麼多資本跟勢力，所有家業都是蘇言那小子一手打下來的，決策層只有唯一一個聲音。
二來，蘇言也確實相對公允，給角色更看契合度，而不是一門心思選妃。
給譚松蘊《你的名字》女主角而沒有強行給那扎就是明證，畢竟那扎這姑娘可生猛，多次在小群里說想把老闆推倒，長得也確實不差，以蘇言那小子的定力，搞不好早得償所願……也沒見拿到什麼大的資源，反而把《跑男》名額搞沒了……
再就是公司項目也多，還全都是爆款有效項目，只要參與了就有提升。
大家戲路還都不一樣，彼此競爭壓力不大。
以至於袁洪搞的這個群，還真有點普通公司那種在背後蛐蛐的同事小群的感覺。
每回看到群里這幫人旁若無人的聊，一副完全沒受過毒打的樣子，她都覺得好玩，一直窺屏至今。
這段時間華義挖人，群里更熱鬧了，成了前線情報站，一天能蹦出幾百條消息。
最開始是那扎半夜甩了張手機拍的照片進群，配文：「這人有沒有認識的？畫了一堆餅、想挖我去華義。笑死，當我三歲小孩啊？」
袁洪立馬接茬：「喲，那你咋回的？」
「我說我早賣身給老闆了，給再多錢也沒用。」
底下刷了一排「哈哈哈哈」「真敢說」「那以後咱們是不是得喊你老闆娘了？」。
自那之後，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冒出來提到自己也被華義挖角。
一來二去，大家很快就回過味兒來了。
這不是偶然撞上的個別獵頭，是華義被挖了楊天寶之後復仇呢。
獵頭的操作本來沒什麼問題，一個一個的嘗試。
普通經紀公司藝人之間根本不可能把這事兒拿出來分享，畢竟被捅到老闆那兒搞不好就會生出嫌隙，被雪藏都有可能，誰敢冒這險？
偏偏遇上言行這麼家怪胎公司。
於是，那獵頭一腔熱血全成了群里這幫人茶餘飯後的固定笑料。
想到這些，陳術臉上也不由自主浮起一絲笑意，點開了QQ群。
一點開，就看到譚松蘊剛發的一條長語音，她戴上耳機點開，譚松蘊帶著明顯煩悶和抱怨的聲音響起：
「我真的服了，昨天晚上我有個關係很好的閨蜜說是請我吃飯，到了才發現，是那個獵頭攢的局，也是終於挖到我頭上來了嗎？
再也不相信什麼閨蜜了，畢業才幾天啊，就幹這種事，下回是不是就能把我給賣了？」
群活躍分子的袁洪迅速接了一句「閨蜜確實不靠譜」。
緊接著表面穩重的喬振羽在後頭追問「那有沒有跟你閨蜜絕交」。
……群里鬧哄哄的，陳術卻看得分明，這姑娘前幾天還在群里憤憤不平的說「華義怎麼沒找過我，難道我不配被挖嗎」，急得就差沒去給華義投簡歷了。
現在人來了，這姑娘嘴上罵著，心裡指不定正美呢。
那扎突然冒出來插了一句:「閨蜜之間確實不太靠譜，你們看仙劍三美那幾位就知道了。」
這話題一出來，群里安靜了好幾秒，喬山乾咳了兩聲發了句「跳過跳過」，張若雲也跟著發了張表情包救場：一隻貓戴著墨鏡吹口哨的圖，意思是「雨我無瓜」。
話題被順勢帶偏，喬山問：「話說術姐有沒有被挖？華義找她沒？」
那扎接的最快：「術姐從加群後就一直沒冒過泡吧？可能……不會玩QQ群？」
陳術看的撇了撇嘴，心想這姑娘哪兒都好，就是長了張嘴。
她才30出頭好不好？還不至於老到連QQ群都不會看！
不過她也沒打算冒泡，繼續默不作聲的窺著屏。
袁洪這時候跳了出來，一串感嘆號砸在聊天頁面里：
「不是，我突然想到小譚你也被挖了？那憑啥沒來找我啊？！難道我真有體寒體質，連挖人都想不到我？」
張若雲立刻發了條語音，聲音帶著笑意:「可能是華義覺得袁哥跟你老闆關係太鐵了，知道你不會走，懶得費那心思吧。」
袁洪的哀嚎聲緊接著彈出來:「我也想被挖一次試試啊！證明我還有點商業價值！」
譚松蘊發了個狗頭表情:「洪哥，你這話我保存下來了啊，回頭放給老闆聽。」
……
正刷著，遠遠傳來執行導演的一聲喊:「術姐，下一場準備了……」
陳術意猶未盡的咂咂嘴，收起了手機。
見慣了為了一個角色一句話就能撕破臉的場面，偶爾感受一下這種沒大沒小的、甚至帶著點幼稚的熱鬧，確實挺不錯的。
陳術這邊吃瓜吃開心了。
同一時間，魔都《古劍》宣傳活動後台，蘇言看著老大不高興的楊覓，一陣無奈。
旁邊小趙捧著瓶礦泉水笑眯眯的，一副坐看好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