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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酒吧。
泰興幫總舵所在。
眼下香江江湖派系紛雜。
除新記、和連勝、號碼幫這幾個老牌大團,以及勢頭正猛的新城之外,其餘小幫會遍地開花。
有些連名字都叫不響,手下不過幾十個混飯吃的年輕人。
足見日不落當局,對香江黑道生態早已放任自流。
泰興幫紮根九龍,屬中等規模,成員剛過兩百。
頭目陳泰興四十出頭,生於豪江,早年赴港闖蕩,一手拉起這個幫派。
前些年瞅准電影業火熱,順勢開了家製片公司,拍過幾部片子,因而跟嘉和走得極近。
尤其跟羅大鑫私交甚篤。
這次打壓李聯傑,從頭到尾都是他倆聯手推動。
連李聯傑原先那位經紀人,也是他們安排人除掉的。
「我剛進門,就聽小弟說你到了!」
陳泰興推開包廂門,看見羅大鑫坐在那裡,眉頭擰成疙瘩,臉色鐵青。
「怎麼,氣成這樣?誰惹你不痛快了?」
羅大鑫一聽,火氣直衝腦門:「還能有誰?那個內地仔!」
「內地仔?李聯傑?他又捅什麼簍子了?」
陳泰興一邊落座,一邊追問。
「那小子——居然簽了新東家!他瘋了吧!」
羅大鑫下午接到消息時當場摔了茶杯。
原以為幹掉他新找的經紀人,再讓社團出面恐嚇,加上嘉和施壓,李聯傑要麼乖乖回籠,繼續當條聽話的搖錢狗;
要麼灰溜溜滾回內地,根本別想在香江立足。
哪想到,轉眼就冒出一家新公司,二話不說把他收了。
更讓他窩火的是:竟真有人敢頂著嘉和的封殺令,硬把李聯傑接過去!
這下他經紀人身份形同虛設,榨油水的路也被徹底堵死。
說到底,羅大鑫打的就是李聯傑初來乍到、無根無靠的主意。
直到現在,他仍覺得這內地小子翻不出什麼浪花。
「陳哥,趕緊招呼兄弟們上點手段,讓這小子認清自己幾斤幾兩!敢跳槽?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羅大鑫咬牙切齒,打算給李聯傑來記狠的。
至於簽下李聯傑的「新時代傳媒」,他也已盤算好,回頭就請嘉和出面,狠狠壓一壓。
咔——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小弟跌跌撞撞衝進來,聲音發顫:「老大!不好了……」
「新城的老大阿樂帶了近百號人殺過來了!把店裡客人全轟走了!」
「看架勢,人人身上都揣著傢伙……怕是要砸場子!」
小弟臉色慘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實在是對方太橫,太瘮人!
「什麼?」
陳泰興「騰」地站起,額角青筋直跳。
新城雖是後起之秀,但底子硬、人手狠、來路野。
前身是城寨出來的亡命徒,動起手來六親不認。
他這點人馬,碰上新城,連塞牙縫都不夠。
何況他壓根沒招惹過新城——搶地盤也該先找號碼幫或義字堆,輪不到他頭上啊!
他顧不上羅大鑫還在屋裡,拔腿就往外沖,一路狂奔直撲大廳。
剛跨進廳門——
只見阿樂一身筆挺西裝,穩坐吧檯前,指間夾著雪茄,面前一杯琥珀色威士忌,煙霧繚繞,紋絲不動。
他身後一百多人,清一色新城打扮:黑西裝、黑皮鞋、黑領帶,把整個大廳塞得嚴絲合縫。
酒吧里原本的客人,早跑得一個不剩!
他那二十來個手下,則散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腰杆挺直,卻眼神發虛。
再看那些穿黑衣的,哪像混江湖的?
活脫脫一群盯緊獵物的黑豹。
「樂哥!您大駕光臨,我陳泰興有失遠迎,真是……」
陳泰興堆起滿臉笑,快步迎上前去。
阿樂眼皮都沒抬,手一揮就截了話頭。
「少在這裡演戲!」
「那個姓羅的……羅什麼來著?」
他一時卡殼,扭頭朝身後掃了一眼。
「樂哥,羅大鑫!」
「對!羅大鑫!人呢?叫出來,一塊說說話。」
阿樂語氣輕飄,像在點一道下酒菜。
他仰頭灌了口酒,咂咂嘴,轉臉沖吧檯後抖成篩糠的調酒師吼道:「這酒誰調的?一股子餿味!」
「這種貨色,誰掏錢喝?當打發叫花子呢?」
調酒師張著嘴,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溜。
可腿剛抬半寸,就僵住了——阿樂就坐在正前方,菸灰缸還冒著青煙,他連轉身的膽子都沒了。
陳泰興額角冒汗,不敢遲疑。
雖不清楚阿樂找羅大鑫所為何事,還是立刻差人去喊。
羅大鑫被拽進來時,一眼掃見滿廳黑衣人,當場愣住。
這算哪門子社團?
哪家混堂口的,西裝筆挺、領帶工整,跟銀行經理似的?
「這位是樂哥!新城的扛把子!」
陳泰興一把攥住羅大鑫胳膊,硬把他往前推。
羅大鑫雖不算正經幫會出身,也算半隻腳踩在圈裡。
新城他當然聽過——橫空出世,硬生生把香江原有三大勢力撕開一道口子,逼得江湖重新排座次,成了「四大」。
更有人悄悄傳:新城背後站著一位真正跺一腳震全城的大人物。
沒這棵大樹撐腰,新城哪能三年站穩、五年壓頂?
「樂哥好!我是羅大鑫……」
他擠出笑臉,腰微微彎著,聲音放得又軟又平。
啪!
阿樂慢條斯理擱下雪茄,手卻快如閃電,一記耳光甩在羅大鑫臉上。
羅大鑫眼前炸開一片白光,耳朵嗡嗡作響。
要不是陳泰興一把架住他胳膊,他當場就得跪倒。
人傻在原地,連疼都忘了。
「聽說你最近挺橫?」
阿樂嘴角上揚,眼裡卻沒半分笑意。
羅大鑫懵著,腦子飛轉——我得罪誰了?
怎麼上來就抽?
「樂哥,這話……從哪裡說起啊?」
「聯手嘉和坑李聯傑,轉頭又拿話嚇唬人——你當香江沒王法了?」
羅大鑫渾身一激靈,全明白了。
心口一沉:該死!那個內地仔,居然攀上新城這條線了?
「不不不!」
他連連擺手,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真不知道他是樂哥您罩的人!」
「我瞎了眼!您大人大量,我立馬收手,以後絕不再碰李聯傑一根手指頭!」
他變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強撐著,現在恨不得把腦袋低到褲襠里。
「對對對!純屬誤會!」
陳泰興趕緊搶上前,賠著笑打岔,「樂哥放心,往後沒人敢動李聯傑!您看在我這點薄面上,這事就揭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