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是這家銀行的總行長,日常要參與現金入庫和清點,因此全行上下,唯他一人掌握這串數字。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開啟。
「滾!」
傭兵低吼一聲。
「得嘞!」
威廉轉身就蹽,連鞋跟都沒多沾地。
傭兵頭目朝手下揮了下手:「趕緊讓上頭把汽油送下來!」
話音剛落,他領著其餘人踏進金庫,順手按亮了頂燈。
燈光劈開黑暗,整個空間豁然通明。
所有人——包括那個向來繃著臉的指揮官——當場僵在原地。
一摞摞嶄新鈔票堆成小山,整整齊齊碼在鋼架上,像被風乾的潮水,凝固在寂靜里。
沒人出聲,只聽見粗重的呼吸和喉結滾動的聲音。
二十億英鎊堆在眼前,那不是數字,是砸在胸口的鐵塊。
換作旁人,怕是膝蓋一軟就跪下去了。
電影裡王多魚腿抖得站不住?
半點不誇張。
「這……得值多少?」
「我……我操……」
「活這麼大,頭回見真金白銀堆成這樣!」
「夠十輩子吃喝不愁了吧?」
七嘴八舌炸開了鍋。
有人眼底泛起血絲,手指攥得發白。
「頭,我乾脆全捲走?」
「對!燒掉?腦子進水了吧!」
他們靠刀口舔血吃飯,命懸一線是常事。
拼死拼活圖什麼?
不就是錢?
現在錢就在眼皮底下,誰肯當真燒了它?
哪怕搬走一半,也比接這次活賺得多。
「都清醒點!」
指揮官嗓音冷硬,像甩出一把冰錐。
「怎麼搬?用肩膀扛?用車拉?沒三天干不完!」
「別忘了我們在幹什麼!警察十分鐘內就能堵死門口,你們想在這裡變焦炭?」
「錢再多,命沒了,誰花?」
這話像盆冷水兜頭澆下。
全拿走?
不現實。
鈔票太多,時間太緊,命更金貴。
「動手!能帶多少帶多少!」
他吼完,眾人立刻散開,扯開背包、撕開制服內襯,瘋了一樣往裡塞。
這時樓上的人也沖了下來,撂下汽油桶,騰空背包,抄起成捆鈔票就往裡背包塞。
直到背包鼓脹變形、拉鏈崩開、口袋撐裂,才停下。
「收工!再磨蹭,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人全下來了,上面早跑沒影了——消息肯定已經捅出去。
動作必須快。
錢撈了一筆,活還得干利索。
丟了信譽,下回連槍都摸不到。
「嘩——嘩啦——」
每人拎一桶汽油,朝鈔票堆潑過去。
手在抖,心在抽。
有人眼眶通紅,咬著後槽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燒錢?
比割自己肉還疼。
做夢也沒想過,有天會親手把英鎊當柴火點。
「撤!」
汽油潑完,指揮官掏出定時炸彈,拇指重重按下啟動鍵。
他抬手一揚,手下接住彈體,轉身扔進金庫深處。
倒計時:三分鐘。
眾人一步三回頭,腳步沉得像灌滿鉛。
以前突圍被圍,腿也沒這麼沉過。
「快!」
「想留這裡當灰?隨你便!」
「找死的,別攔著!」
指揮中心的喇叭里,吼聲接連不斷,催得人頭皮發緊。
隊伍最前頭那人,拔腿就跑,半秒沒拖。
他心裡也疼!
但腦子更清亮。
這麼多鈔票,扛不走,就等於沒長在自己手上。
一行人掉頭往回蹽,腳底生風。
衝出銀行大門,跳上車,油門踩到底,輪胎嘶吼著甩尾狂飆。
車子剛竄出去不到五百米——
「轟!!!」
震耳欲聾的一聲爆響。
整條街都晃了一下。
路邊圍觀的人群頓時炸了鍋,抱頭亂竄,推搡踩踏全顧不上。
滿眼都是人影晃、塵土揚、喊聲嘶。
金庫被炸開的瞬間,引燃了泄漏的汽油,火舌「呼」地騰起三丈高。
……
標通銀行總部大廈。
董事長辦公室。
蓬佩正靠在真皮椅里,聽秘書念香江股市的最新動向。
渣打銀行給英資放了大額抵押貸。
名義上是押品兜底,
可數字太嚇人,蓬佩沒法不盯緊。
將近兩百億港幣啊——真要塌了,渣打銀行也得跟著斷幾根肋骨。
「新世紀基金要撤?」
蓬佩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
「是!」
秘書點頭,語氣篤定。
「為壓住股價不崩,他們只能硬吃下拋出來的股票。」
「眼下盤面還算穩。」
他倒抽一口冷氣,眉心擰成死結。
這事透著邪門!
明明是擺開架勢搞收購,勢頭凶得像小蛇吞大象。
轉眼卻甩賣股票、抽身就走。
這不是往火坑裡扔錢嗎?
前期砸進去的真金白銀,少說幾十億。
英資手裡的錢,全是借來的,總額還不到新世紀基金的一半。
就算把他們手裡那點籌碼全吃乾淨,也填不滿窟窿。
這步棋,蓬佩越想越迷。
可直覺像根刺,扎在後頸上。
「盯死了!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他盯著秘書,一字一句,沉得像鐵塊。
話音還沒落——
「砰!」
辦公室門被撞開。
高管一頭闖進來,臉白如紙,額角全是汗。
蓬佩眉頭一跳。
對方已撲到跟前,嗓音劈了叉:「董事長!出事了!!」
「市區現金總儲配金庫……炸了!!」
「什麼?」
蓬佩「唰」地彈起來,眼珠子幾乎要瞪裂。
……
半小時後。
市區標通銀行舊址。
黑煙滾滾,直衝雲霄,老遠就嗆得人咳嗽。
八輛消防車紅燈狂閃,水龍嘶吼。
幾十名持槍警員圍成鐵圈,槍口朝外,呼吸都繃著。
全市七成警力,全壓在這條街上。
最初接到的是持槍搶劫報案,聽說劫匪拎著衝鋒鎗,才調來這麼多人。
結果趕到一看——人早沒了,只剩滿地焦黑和沖天大火。
火是從地下金庫燒起來的,先燒斷電線,再順著管道往上舔,整棟樓眨眼成了火架子。
「嘎——!」
一聲尖利剎車。
奔馳急停,車門還沒全開,蓬佩已跳了下來。
眼前廢墟焦糊、殘垣歪斜,他胸口像被重錘擂著,咚咚亂撞。
「董事長!我對不住您啊!!」
威廉跪在瓦礫堆邊,滿臉黑灰,涕淚橫流,膝蓋直往碎磚碴里陷。
哭得肝腸寸斷,可那眼淚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準。
「原以為他們拿完現鈔就走……」
「哪曉得!他們捅破油管,又甩了炸藥!」
「我下去看一眼,熱浪差點掀翻我腦袋!」
「金庫里所有的現金……全燒光了!!」
蓬佩耳朵嗡了一聲,眼眶霎時赤紅,手指抖得握不住西裝袖口。
他喉嚨發緊,聲音卡在氣管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全……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