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峰走後,林易那邊的帳目也理清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匯報,嘴角咧得快到耳根,連後槽牙都隱約露了出來。
「董事長!哈哈哈……」
才開口,笑聲就壓不住。
「穩住!穩住點!」
紀楓趕緊抬手。
不是不讓笑!
可你這笑法,跟中了頭獎似的,生怕別人看不出你偷著樂?
花錢的主全在酒會上呢,你這麼一咧嘴,人家還以為被坑慘了!
「是是是!我捂著嘴笑!」
林易忙不迭點頭。
「到底賺了多少?讓林經理高興成這樣?」
蘇文天終於按捺不住,笑著問。
林易一聽,肩膀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蘇先生,這次真發了!」
「剛核完——進帳四百九十億港幣!」
拍賣當場結款,工作人員只管數到帳數字。
「刨掉成本,淨賺一百二十億港幣!」
打英資這一仗,總投入四百一十億港幣。
返給霍家、蘇文天、吳正明的一百九十億本金,
新世紀基金實投二百二十億;
後續債權騰挪,左手換右手又搭進去一百多億。
若照市價硬買,頂多勉強回本。
所以紀楓才堅持要辦這場拍賣——
有競就有價,有爭就有溢!
錢,從香江富豪兜里掏出來;
股權與債權,也由他們接過去;
接下來的收購,自然水到渠成。
各取所需,誰都不虧。
聽到這個數,霍庭州等人眼神微亮。
鄭玉銅更是眼睛一熱。
他可是真金白銀掏過腰包的!
起初沒上車,後來拿股權、債權,全是現鈔換的。
但片刻之後,眾人便各自平靜下來。
紀楓能賺錢,早就是圈內共識。
上了他的船,從來沒人吃過虧。
鄭玉銅也這麼想——
哪怕花了錢,能搭上紀楓,照樣值!
「阿楓,你這招一出,我都想反悔,把分紅換成股權債權了!」
霍庭州笑著打趣。
「哈哈哈……」
五個人頓時笑作一團,笑聲在雨前的悶熱里炸開。
……
咔嚓!!
一道慘白電光劈開墨色天幕,轉瞬即逝。
暴雨緊跟著傾盆而下。
香江的雨季,向來不講道理。
郊外,一座廢棄多年的電器廠。
南越幫的老巢。
別看掛了幫會名頭,也撈過幾筆快錢,可真論家底,連中等社團的零頭都夠不上。
只能縮在這棟漏雨掉皮的舊廠房裡苟著。
這些南越仔,清一色偷渡來的。
世紀末經濟狂飆,亞洲四小龍騰空而起。
香江更是被捧成遠東最亮的那顆星。
宣傳冊上寫滿「機會」「自由」「一夜翻身」,活脫脫一座黃金聖殿。
南越仔們攥著皺巴巴的船票、假證件,爭先恐後往裡擠,做夢都想在香江登頂。
可一腳踏進來才明白——
這地方真是天堂。
不過是富人的天堂,窮人的煉獄。
尤其他們這種黑戶,想正經找份工?
比登天還難。
能幹的只有扛麻包、端盤子、洗碗刷鍋。
進正規工廠?
門都沒有。
為了活命,也為了那點虛火似的野心,乾脆豁出去干狠活:搶、偷、綁、殺、劫貨,樣樣不挑。
底線?早扔海里餵魚了。
臉面?壓根沒長過。
尋常一個雨夜,卻成了他們的末日。
黑夜深處,人影從四面八方無聲聚攏。
黑西裝、領帶、雨傘——整整齊齊,像一支默劇里的儀仗隊。
老舊電器廠,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一輛寶馬緩緩停穩。
小弟立刻撐傘上前拉開車門。
阿樂踩著鋥亮皮鞋下車,一身純白西裝,在雨夜裡刺眼得很。
如今的阿樂,早不是當年碼頭混飯吃的毛頭小子。
九龍全境,盡在他手。
道上有人喊他「地下九龍皇帝」。
可阿樂心裡清楚:這頂帽子是大老闆親手扣上的,差事,就得辦得滴水不漏。
電話一響,人就動了。
他叼起一支煙,火機「啪」地一打,深深吸了一口。
「那群雜碎,真在裡面?」
「千真萬確!樂哥!外圍全控死了,只等您一聲令下!」
小弟垂手立著,聲音壓得極低。
「不急。」
阿樂吐出一縷青白煙,「熊爺馬上到。大老闆點了將,讓他的人跟我們一起清場。」
他眯起眼,望向廠門口那扇鏽死的鐵門。
「九龍,不留南越仔。敢碰大老闆的線——這群王八蛋,是真不想喘氣了。」
話音未落——
一輛奔馳,外加四輛黑色商務車,齊刷刷剎在廠門外。
阿樂手一抖,煙直接掐滅,順手奪過小弟手裡那把黑傘,拔腿就朝奔馳車衝去。
哪還有半分「地下九龍皇帝」的架勢?
分明是條聞聲搖尾的忠犬。
新城的人見怪不怪。
阿樂是老大沒錯,可車上下來的,是大老闆貼身養的刀。
「熊爺!」
勁裝裹身的熊開山跨步下車,阿樂立刻躬身喊道。
和新城那些西裝革履的打手不同,熊開山像剛從戰區撤下來的——
黑色作戰服,鴨舌帽壓低,肩線繃得生硬。
他身後那幫人,也全是同樣打扮。
嘩啦……嘩啦……
商務車門接連彈開。
二十條漢子跳下車,雨水順著鋼盔、戰術背心、衝鋒鎗冰冷的槍管往下淌。
個個眼神如刀,靜得瘮人。
新城那幫穿西裝的愣在原地,嘴都合不攏。
這真是大老闆的心腹?
不是飛虎隊臨時借調的?
「人都關在裡頭?」
熊開山掃了一眼那扇歪斜的鐵門,開口問。
「都在!一個沒漏!」
阿樂趕緊收回盯著衝鋒鎗的目光,點頭如搗蒜。
心裡卻直犯嘀咕:大老闆的安保隊,怎麼比港府特勤還狠?
這種陣仗,警務處真睜隻眼閉隻眼?
「不光是骨幹,連南越幫的龍頭阮一世,也在裡面!」
「嗯?誰?阮一世?」
聽到這個名字,熊開山那張常年結冰的臉,猛地一僵。
嘴角一抽,差點失態。
「沒錯!」
阿樂應聲點頭。
熊開山咂了咂嘴,反覆念叨這名字,脊背忽然一涼。
「這名字——絕了!老兄弟命真苦,打生下來就沒嘗過『樂』字是什麼滋味!」
「哪還用等到老?現在瞅一眼就直想抹眼淚!」
噗嗤……
阿樂原本還有點懵,聽完這話腦中電光一閃,沒憋住,當場笑出聲。
話音未落,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天幕。
「我草!!」
一聲炸雷似的嚎叫緊跟著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