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紀楓坐進新提的黑色轎車,駛向屯門一處私人莊園。
莊園臨海而建,腳下土地全是填海造出來的。
這一帶已是香江最貴的住宅區之一,地價早已高得離譜。
下車後,他環顧四周。
海風輕拂,景致確實宜人;
庭院布局、建築線條,也透著一股克制的考究。
「紀楓先生!」
循聲望去,他一眼便看見了主人——艾妃兒。
身高腿長,膚色如瓷。
黑色裙裝裹住腰線與長腿,利落又張揚。
金棕色捲髮隨風輕揚,混血五官立體分明,骨相與皮相都挑不出瑕疵。
若真站上選美舞台,別說港姐、亞姐,就連當年的李嘉馨,怕也要被比得失色三分。
男人本就容易被美吸引。
可紀楓心裡清楚——這抹亮色底下,藏著鉤子。
她那雙褐色眼睛看似溫軟,深處卻像蒙著一層霧,靜得讓人不敢鬆懈。
玫瑰再艷,刺也扎人。
艾妃兒,絕不是表面那般無害。
「紀楓先生,您這麼盯著我看,我當然開心。不過……是不是也該先打個招呼?」
她唇角微彎,笑意未達眼底,舉手投足間卻似有意無意,把氣場全鋪開了。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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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楓不躲不避,笑著伸出手。
掌心相觸一瞬,她輕輕一笑,隨即轉身,引著他往園中緩步而行。
「這裡原本是片海,後來填出來成了陸地,我父親就買下這塊地,蓋起了這座莊園!」
她話音剛落,眼神便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那神情里,分明浮起一層舊日的暖光。
——是想起了父親。
「父親走後,這地方就歸了我。只要回香江,我總會住進來。」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宅子如今值多少錢。」
紀楓環顧四周:山勢舒緩,林木清幽,面朝開闊海景,又避開了鬧市喧囂。
心裡忽地一動:自己要不要也尋塊地,照這樣建一座?
畢竟,好歹是香江首富。
往後紀家要紮下根來,尋常豪宅未免單薄了些。
何況身邊人不少。
如今雖不能納妾,但頂級圈子裡,幾位女士同居一院,並不稀奇。
紀楓風流,卻從不甩手不管。
成年人之間的事,彼此尊重,各守分寸。
哪位都惹不得,自然得有個夠大、夠穩、夠私密的地方安頓下來。
太平山、半山那些地方,他向來無感。
早年洋人劃地為界,華人不得入內;
後來華商崛起,擠進去反倒成了身份標籤。
香江人至今還信這套——非住進太平山,不算真富豪。
便宜老爹當年就是衝著這層體面,在太平山買了房。
結果被紀楓轉手送人了。
在他看來,這種執念,不過是骨子裡的崇洋罷了。
他也不稀罕。
深水灣、淺水灣?
早被瓜分殆盡,連邊角碎地都難覓。
這事,倒真該上心了。
回頭讓王夢琪翻翻公司名下地皮,挑幾塊合適的。
「米高的死,是你安排的吧?」
艾妃兒忽然停步,猛地轉身,直直盯住紀楓。
紀楓微怔,隨即一笑。
「沒憑沒據的話,可不敢亂講。」
嘴上推得乾淨,可兩人心裡都清楚——狐狸對狐狸,誰還不知誰尾巴幾尺長?
「我父親,是被米高害死的。」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眼裡卻燒著冷火。
那火不是衝著他來的,是燒向另一個人的。
「爺爺臨終前,本定我父親接掌加道理家族。」
「米高勾結律師,偷偷篡改了遺囑。」
紀楓眉心一跳。
好傢夥,活脫脫一出西式奪嫡記——
老家長咽氣,遺命被調包,儲君遭廢黜,繼位者反手便將親兄逼至絕路。
洋人玩權謀,竟也這般不留餘地。
怪不得這些年宮斗劇,在港台經久不衰。
「他步步緊逼,要把我父親趕出董事會。我父親不肯退,一直硬扛。」
「就在香江大酒店啟動董事局重組那天,我父親出了車禍。」
「我查過了——剎車線被人動過手腳。」
她語速越快,聲音越沉,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殺父之仇,豈止刻骨?
「更糟的是……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根本不是我父親親生。」
「他是米高的兒子。」
紀楓眼皮一顫。
看她神色,絕非虛言。
早聽說鬼佬豪族私德鬆散,卻沒想到亂到這份上——
給親兄弟戴綠帽,還把私生子塞進宗譜,圖的哪門子體面?
不過細想也通:王室尚且如此,豪門又何須講規矩?
「我父親到死都不知情。米高還想扶那個『兒子』上位,把我掃地出門。」
「幸而我握住了DNA公證報告。那人當場退讓。米高怕丟臉,把消息壓得死死的。」
「可那人根本不是人,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放過我!」
「甚至還想對我……」
話沒說完,艾妃兒的眼淚已簌簌滾落。
也難怪。
一個孤身女孩,四顧無援,卻被那樣一頭披著人皮的豺狼死死盯住——這日子,怎麼熬?
最讓紀楓心頭髮冷的,是米高那老東西。
檯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干出這種腌臢事。
對親侄女下手……
野蠻就是野蠻。
哪怕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苟,骨子裡照樣是未開化的貨色。
同情艾妃兒,紀楓確有幾分真心;
但這份同情,壓不住他腦子清醒。
說了半天,真正要緊的話,一句還沒出口!
能在米高眼皮底下撐到現在,毫髮無損,沒讓他得逞半分——
這姑娘,哪是什麼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分明是一條盤在暗處、吐著信子的美人蛇!
「紀先生替我除了米高,我真心感激。」
「我說過——沒憑沒據的話,少往外倒。」
這話一出,艾妃兒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滯澀。
紀楓眼尖如刀,不露絲毫破綻。
她剛才說的,句句屬實。
可第一次見面,面對一個既非至親、也無舊交的男人,就將家族醜聞和盤托出……
要麼蠢得離譜,要麼圖謀極深。
而艾妃兒,顯然不蠢。
「艾妃兒小姐,我們該談談你真正想要什麼了。」
紀楓語氣平直,毫無波瀾。
「哼……」
誰料,她忽然輕哼一聲,尾音微揚。
「好歹我也是個大美人,都傷心成這樣了——你就真沒一點護花之心?至少,也該哄我兩句吧?」
「你怎麼能這麼冷靜?」
「若不是早聽說你身邊紅顏不少,我差點以為你……是個木頭人。」
「我想問問,你那些女人哭成這樣,你也一樣無動於衷?」
一連串追問劈頭蓋臉砸來,紀楓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我女人。」
「誰說不能是?」
她倏然貼近,香風拂面,聲音又軟又糯:「只要你點頭,我隨時奉陪。」
奉陪?
這暗示,未免太直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