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突然現身香江,絕不會只是散心。
葉瀚沒繞彎子,直言道:「回港,一是看看你;二是見幾個老朋友。歇幾天,我就和你表哥回豪江。」
「這次回去,是要買回奧娛的股份——老攤子,得重新支棱起來。」
紀楓眉梢微揚,指尖在碗沿頓了頓。
收購奧娛股份?
他當然知道——葉瀚本就是奧娛創始人之一。
可如今,名下一股不剩。
當年被賀鴻森聯手踢出局,離豪江前,連最後一點股權都清倉賣光。
連賭船也一艘不留,全關了。
現在倒好,捲土重來,還要拿回控制權?
像是猜中他心思,葉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聲道:「現在的奧娛,早不是鐵板一塊。賀鴻森坐穩了位子,第一個就拿葉力德開刀。」
「葉力德撐不住,要拋售手裡的股份——這機會,等了太久。」
奧娛,是葉瀚心裡一道沒結痂的疤。
當年,老賭王傅老撒手,豪江賭牌重開競標。
葉瀚卯足勁想拿下,拉上葉力德一起投標。
葉力德又請來妹夫賀鴻森,賀鴻森再引薦霍老爺子入局。
四人聯手,終將賭牌收入囊中,奧娛就此誕生,獨占豪江賭廳二十年。
後來呢?
人盡皆知。
股權一稀釋再稀釋,葉瀚的聲音越來越弱。
與賀鴻森翻臉後,對方聯合葉力德、霍老爺子,乾脆利落把他掃地出門。
外頭怎麼傳的?
大多怪葉瀚自己拎不清、太較真、不合群。
可真相,向來是水底下那截。
如今看——霍老爺子早被架空,趕出管理層;
葉力德和賀鴻森反目成仇,被壓得抬不起頭;
奧娛內鬥撕得血淋淋。
更別說賀鴻森和親妹妹十姑娘賀皖淇,已經鬧上法庭撕破臉。
這人,贏是贏了,但贏法陰得很。
被掃地出門那會,葉瀚哪咽得下這口氣?
奧娛是他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投標時跑斷腿、磨破嘴,才搶下那張賭牌。
結果呢?
功勞全算別人的,苦頭自己吞。
換誰,骨頭縫裡都硌著刺。
所以後來,他在香江重起爐灶辦賽馬會,又砸錢造賭船——
爭的從來不是錢,是那一口氣。
葉瀚錯估了賀鴻森的手段。
更錯估了賀鴻森身後那座沉甸甸的賀家。
早年他在香江籌辦賽馬會,條條框框壓得喘不過氣,最終不了了之。
可轉頭押注賭船生意,賀鴻森坐鎮的「公主號」遊輪卻突然殺入公海,攪得一池渾水。
豪江那邊賀鴻森自家的賭廳,硬是被搶走近三成生意。
賀鴻森咽不下這口氣,也火速下場賭船,結果被葉瀚設局反咬一口,血本無歸,項目直接爛尾。
但沒過多久——
葉瀚突然清空全部股權,賣光所有賭船,牽著孫子的手,一聲不響離開了香江。
兒子兒媳那場車禍,成了整個事態的分水嶺。
紀楓一直覺得,當年的事絕沒表面那麼簡單。
連舅舅、舅母那起車禍,他都懷疑背後藏著別的東西。
外公葉瀚不像心灰意冷,倒像提前嗅到風聲,帶著人躲了出去。
而那場車禍發生的時間,恰恰卡在他重創賀鴻森賭船生意之後。
要說賀鴻森半點沒插手,紀楓一個字都不信。
不久後,葉瀚親口印證了他的猜測。
「阿楓,你心裡一定在想,為什麼我當年突然轉掉奧娛股份,賣掉所有賭船,直接去了大馬?」
紀楓點頭。
葉瀚目光沉下來:「我用賭船撬了奧娛賭廳的客源,賀鴻森那個老狐狸當場就坐不住了!」
「他立馬跟進賭船,想從我碗裡搶食,還想藉機把我摁死——結果被我擺了一道,虧得褲衩都不剩!」
「可這種人哪會低頭認栽?轉身就開始給我使絆子!」
「公海是什麼地方?沒人管、沒王法、出事連報案都找不到門!」
「我的船,被人動了手。」
公海確實沒法紀。
它不屬於任何國家,也沒巡邏隊。
花點錢,請幾伙『海上生意人』上船『談筆生意』,再尋常不過。
「這還不算完——他還把豪江的社團全攏在手裡,我的賭船登岸後,根本招不到客人!」
「那些人還天天堵我碼頭,放話要『教我懂規矩』。」
紀楓一下就明白了!
整個香江,論這個,他才是行家裡手。
不用提遠的,單說前陣子那家狗仔周刊,怎麼被逼停的?
「賀鴻森在豪江的人脈,比我厚得多。我處處被卡脖子!」
「豪江容不下我,香江這邊,他又拉上賀家聯手圍堵——我不走,命都保不住!」
賀家不是小門小戶。
幾十年前的香江,真正能坐上頭把交椅的,只有賀家、利家。
賀鴻森出自香江賀家,雖非嫡系,卻是實打實的旁支正統。
和利家一樣,賀家在香江盤根錯節,不止有生意,還有暗地裡的規矩。
當年葉瀚搞賽馬會處處碰壁,最後徹底放棄,背後就有香江賀家推手。
有賀家壓陣,紀楓那位便宜老爹,也護不住他。
葉瀚根基不在香江,鬥不過賀家,只能退。
他自己也苦笑過:若非逼到絕路,誰願拋下故土,遠走他鄉?
「阿楓,這次我能帶葉成回來,說到底,是因為你。」
葉瀚看著紀楓,眼裡是藏不住的寬慰。
當年離開時,他已打定主意,這輩子不再踏足香江,也不再回豪江。
紀楓他爸剛走那會,紀楓四面受敵,他甚至盤算過接外孫去大馬避風頭。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外孫竟能一手翻盤——
不僅清光債務,還一寸寸爬到了香江首富的位置。
食品、能源、電訊,幾乎全是他一家說了算。
查打銀行被他收歸旗下,英資勢力就此退出香江歷史舞台。
葉瀚私下跟人講:「這孩子,是真活出了奇蹟。」
這話讓他原本熄透的心火,又一點點燃了起來。
奧娛內亂,葉力德與賀鴻森關係破裂,遭其全面打壓。
葉力德動了賣股的念頭,葉瀚嗅到這絲縫隙,立刻攜葉成重返香江。
他要拿回本就該攥在手裡的東西。
奧娛這塊金疙瘩,從無到有全是自己一手一腳壘起來的,憑什麼拱手讓賀鴻森坐享其成,讓他全家躺著分紅利?
而自己的孫輩——紀楓、葉成,反倒被硬生生攔在門外,眼睜睜看著大筆家業流進別人口袋。
錢,他早就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