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
半島酒店。
接連見完幾位舊識,葉瀚回到房間,撥通了葉力德的電話。
早些年兩人關係極近,否則當初競標賭牌,葉瀚也不會拉他一起入局。
但後來爭奪奧娛話語權時,葉力德站到了賀鴻森那邊——那是他親妹夫。
也正是這一票,把葉瀚徹底踢出了局。
自此,兩人再無往來。
這次葉力德遭圍獵,反倒成了破冰的引子。
重拾聯絡,竟有種同陷泥沼、彼此照應的默契。
聊起舊事,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
電話那頭,葉瀚笑聲清朗,毫無滯澀。
老友重逢,一笑之間,舊怨煙消。
寒暄告一段落。
葉瀚話鋒一轉,直奔正題。
「你心裡清楚,我這通電話,為的就是你手上那部分股權!」
「不繞彎子,按市價收——錢一次結清!」
按市價收購,誠意擺得明明白白。
奧娛是豪江唯一持牌的博彩企業,天然壟斷,估值本就水漲船高。
可實際交易中,股權往往折價出售。
照市價買,等於多掏真金白銀。
更別說葉瀚開的價,遠超賀鴻森當初壓的五億港幣。
葉力德手裡的股份,哪怕急著脫手,也絕不止這個數。
賀鴻森那一套,根本不是談生意,是逼宮——
先在豪江掐斷葉力德的產業命脈,再在奧娛董事會裡架空他董事職權。
葉力德早被逼到退無可退的窄巷裡了。
「你真想清楚了?」
葉力德沒應聲,反倒反問一句。
「現在賀鴻森在豪江說一不二,靠不斷增發新股,把霍家、鄭玉銅,還有我的持股比例全給攤薄了!」
「三家加起來,連一半都不到!」
「就憑他如今的勢力,你就算殺回去,也難保不被第二次掃地出門。」
「念在老交情上,我覺得——你這步棋,走得有點險。」
或許正是被逼到這份上,他才想起當年幫賀鴻森對付葉瀚的事,心頭泛起一絲歉意。
所以沒見錢就點頭,反而沉住氣,勸葉瀚三思。
畢竟人到這把年紀,真沒必要再冒摔一跤就爬不起來的風險。
「我想定了。」
葉瀚笑得舒展,語氣卻像釘進木頭裡的楔子,紋絲不動。
他回香江那天,就已經把路踩實了。
加上紀楓前日那番分析,更是把最後一絲猶疑也碾碎了。
「行!」
葉力德應下。
「明早我飛香江,當面簽協議、交割股權。」
「我候著你。」
葉瀚簡短回道。
電話掛斷。
「阿成!」
他喚來葉成,聲音穩而清晰:「把帳戶上的款,全調進香江的戶頭。葉力德明天登岸,一手交錢,一手過戶。」
「好嘞。」
葉成應得乾脆。
「賭船那邊呢?有眉目沒?」
葉瀚又問。
年歲不饒人。
頭髮白透,腿腳發沉,腦子還靈光,身子卻跟不上了。
這些跑腿落地的事,早交由葉成扛著。
「都搭上線了!」
「眼下挑出五艘,符合我們列的幾條硬槓槓,不過還得親自上船走一遭,才敢拍板。」
葉成答得利落。
「昨天我和阿楓碰了碰,他提了個點子,挺扎心。」
葉瀚眼裡浮起一點光亮。
前日那場聊下來,他對這外孫的盤算路子,已刮目相看。
一聽紀楓又開口,立刻豎起了耳朵。
「阿楓說,過去那艘賭船的玩法,路子走窄了。」
「他主張這次直接拿下兩條船,錯位經營——」
「一條專接豪客,一條專接散客。」
葉成把紀楓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
客人是上帝沒錯,可上帝也分廟宇等級。
豪客非富即貴,身家千萬起步;
讓他們和散客擠在同一張賭檯邊,喝同一壺茶,聽同一套話術,既掉價,也留不住人。
散客照常做,薄利多銷;
豪客則要重金伺候——
除了博彩本身,還得配上私密包廂、定製餐飲、跨境接送、甚至家族信託諮詢……
讓錢真正變成通行證,讓闊綽成為特權本身。
這才叫精準卡位:一船精雕細琢,一船敞開門做生意。
「嗯,阿楓這話,對路。」
葉瀚略一頷首,「拉開層次,讓普通客人和高端客人各得其所,反倒能讓雙方都更盡興!」
接著。
葉成把紀楓提的賭船運營思路,原原本本轉述給了葉瀚。
葉瀚越聽眼睛越亮。
「阿楓講得很透——要把專供貴賓的賭船,做成一艘漂在海上的逍遙島!」
「照阿楓說的辦!」
「錢的事別摳!該砸就砸!內飾、材質、陳設,一律用頂配!」
「服務團隊必須重訓,標準拉到極致!還有阿楓提的那條——請海外那些沒落的貴族小姐上船當迎賓主管,這事,立刻落地!」
葉瀚一邊說,一邊反覆叮囑葉成。
請沒落貴族小姐登船執禮,實操性極強。
其餘幾條,更讓他直呼紀楓是人精。
他把富人的心理摸得太准了。
有錢人圖什麼?
圖美人環繞,圖臉面光鮮,圖萬眾矚目,圖暗地較勁。
紀楓每一條設計,都踩在這四點上。
只要執行不走樣,這艘專供豪客的賭船,就是海上的金窟,海上的極樂場。
……
淺水灣。
霍家大宅。
五佬會下屬的一場閉門聚談正進行著。
上次慈善拍賣晚宴上,紀楓只簡略提了句對北極熊的預判,點到為止。
這次,大家索性湊一塊,把話攤開講。
「北極熊從兩年前啟動經濟改革,可方案本身就有硬傷!」
「本國輕工、金融這些底子本就薄,哪經得起這麼猛的折騰?」
紀楓話音剛落,鄭玉銅馬上接話:「就算改革可能翻車,也不等於北極熊必然解體!」
「它畢竟跟美利卡硬扛過幾十年,不至於改革一敗,整個國家就散架!」
他語氣里仍存一分遲疑。
畢竟,那個橫跨歐亞的龐然大物,在人們心裡太沉了。
誰也沒料到,它真會塌得那麼快。
「它崩不崩,不是重點;盧布崩,只是時間問題。」
「憑什麼斷定?」
吳正明追問。
紀楓沒答,只從包里抽出一疊文件,推到眾人面前。
「北極熊冒進引進西方銀行,尤其是美利卡的私銀,直接壓垮了本國剛起步的金融業。」
「這些外資銀行靠高息吸儲,哄得本地人把盧布一股腦存進去,圖那點利息;而它們拿到錢,轉身就換成美刀、英鎊、馬克。」
「更狠的是,它們還借著開分行的名頭,從北極熊央行大額貸款,照樣把盧布套出去。」
「錢捲走了,債卻留了下來——你們信嗎?那些國際銀行,真會傻到白墊利息?」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抿了口茶,接著道:「它們當然不傻。」
「再看油價。」
「在美利卡幾家石油巨頭暗中操縱下,國際油價一路往下掉。」
「北極熊靠能源吃飯,油價一瀉千里,財政立馬見底。」
「財政失血,連鎖反應就來了,經濟危機跑不了。」
「這時候,手裡攥著海量盧布、又背負天價利息的外資,怎麼可能幹等?」
「它們必會趁勢砸盤,逼盧布貶值——利息壓力小了,帳就好平了。」
「等盧布跌到底,它們再用美刀低價掃貨,或者直接拿美元兌回盧布還貸。」
霍老爺子等人低頭翻著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