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賀超穹睜開眼。
臥室空蕩,只有她一人。
那個掛名丈夫許進亨,又徹夜未歸,不知又鑽進了哪條街、哪個女人的房間。
在他眼裡,外面那些風塵女子,一千塊就能買來一夜溫存——可比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太太,鮮活百倍。
賀超穹反倒舒了口氣。
她本就不願嫁許進亨,全是父親賀鴻森一手拍板,她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低頭認命。
如今倒好,眼不見,心不煩。
她起身洗漱,走進餐廳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賀鴻森。
「爸!您最近還好嗎?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她接起電話,語氣溫軟。
臉上卻一絲暖意也無,只餘下淡淡的、藏不住的厭棄。
她對這個父親,從來就沒有半分親近。
從前她心裡有人,有她認定的一生所愛——陳柏強。
可賀鴻森嫌人家是演戲的,配不上賀家門楣,硬生生拆散她和陳柏強,逼她嫁進許家,結這樁買賣式的婚事。
賀超穹心裡這口怨氣,從來就沒散過。
陳柏強走得太早,她便把自己活成了刀尖上的人。
等賀鴻森年歲漸高,她立馬逼著立遺囑,分家產、奪實權,把老爺子架在半空里。
連葬禮都沒放過——當著滿堂賓客,掏出一張陳柏強的舊照,手穩得像在宣讀勝利檄文。
「許家那邊,定下來沒有?」
賀鴻森開口就問,沒一句鋪墊。
「沒!」
賀超穹答得乾脆,「中健集團昨天崩了,紀楓手底下的新世紀基金猛砸盤,光港幣就捲走幾十億!」
「這哪是炒股?這是衝著許家來的,也是衝著我們來的!」
電話那頭靜了許久。
「無論如何,必須拉住許家。」
「香江賀家指望不上了——你四姨被掃地出門,臉都撕破了。現在能攥緊的,只剩許家這一隻手。」
賀超穹一怔:「可他們剛被割了一大塊肉……」
「不管用什麼法子,辦成!」
賀鴻森直接截斷,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關心過程,只認結果。
通話結束。
賀超穹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
……
一夜未眠。
許士巡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鬢角添了霜,眼窩深陷,連背都塌下去一截。
昨夜他獨自吞咽苦水,靠老伴輕聲寬慰,才勉強喘過一口氣。
可清晨新聞一響,又一把匕首直插進還沒結痂的傷口。
「最新通報!」
「昨日股價暴跌的中健集團董事長許士巡之子、董事會董事許進亨——」
「已於昨夜在警方行動中落網!」
「尿檢呈陽性,涉嫌強姦!」
「受害女生激烈反抗後報警,到場時已昏迷;經醫院確認,遭受……」
「抓捕過程中,許進亨拒捕、襲警,致一名警員骨折,目前已被羈押,案件正進一步偵辦!」
許士巡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向老伴,聲音發顫:「這……是真的?」
許太太垂下眼,手指絞著衣角,終究點了頭。
昨晚他情緒潰不成軍,她接完律師電話,咬牙沒敢開口。
本想壓下來,托人悄悄擺平。
畢竟許士巡對兒子向來鐵面——若知道這事,怕是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說伸手。
她捨不得,也扛不住兒子蹲大牢,這才連夜調齊律師團去周旋。
誰料……
「混帳東西!!」
許士巡青筋暴跳,一拳砸在紅木茶几上,震得杯盞亂跳。
「家門敗類!」
「畜生不如!」
「我許士巡拼了一輩子名聲,怎麼養出這麼個東西?」
「別管他!讓他蹲穿牢底!我沒這個兒子!!」
他胸口劇烈起伏,話音發抖,幾乎喘不上氣。
他早知道許進亨不成器,沒擔當、沒腦子。
所以連退路都替他想好了——身後成立信託,每月撥一筆錢,夠他當一輩子閒人。
要求不高:不爭氣可以,但得守規矩。
上次婚內出軌被扒上頭條,他氣得摔碎三隻紫砂壺,臉面丟盡。
這次倒好——
變本加厲,自甘墮落,連人樣都不要了!
若早知他日後這般不堪,當年產房門口,他就該親手掐斷臍帶。
「消消火……」
「彆氣壞身子,進亨還年輕,這次真嚇壞了,說再也不敢了……」
許太太一邊扶住他搖晃的肩膀,一邊低聲替兒子求情。
「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啊,不能眼睜睜看他毀在裡頭……」
「等他回來,我們得立下規矩,逼著他和兒媳婦抓緊要個孩子!當了爹,心自然就收住了!」
「趁這最後點光景,好好把孫子帶出來!」
許士巡聽罷老伴這話,胸口一悶,額角青筋直跳。
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這張臉,我還想留著!」
「這個兒子,我不要了!當場斷親,寫文書、登報、一刀兩斷!」
許太太剛張嘴想攔,他已一把推開身旁的助理,衝著門口的傭人厲聲吼道:「車呢?馬上備車!去公司!」
也怪不得他失態。
換作誰攤上這麼個兒子,怕是連覺都睡不踏實!
昨日剛賠進去幾十億港幣,勉強穩住盤面,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兒子許進亨又甩來一顆炸雷。
許進亨不單是中健集團董事會董事,更是董事長許士巡的親生骨肉。
雙重身份,雙重重壓——這消息一旦坐實,中健集團股價立馬崩盤。
上市公司就是如此敏感。
哪怕一絲風吹草動,都能攪得股價上下翻騰。
更別說中健集團早已傷筋動骨,眼下已是火燎眉毛。
搞不好,整個基業都要被許進亨一人拖垮。
留著這樣的兒子,圖什麼?
……
醜聞爆開,輿論如潮水般湧來。
股市一開盤,中健集團股價應聲跌破一百一十港幣。
許士巡親自站台澄清,斬釘截鐵表態:絕不包庇,大義滅親,許進亨必須坐牢!
中健集團同步發布公告,即刻解除許進亨董事會董事職務。
可這些動作,全然擋不住跌勢。
許士巡把僅剩的幾個億盡數砸進市場,卻像往深淵裡扔石子——沒迴響,也沒浪花。
他翻遍人脈、磨破嘴皮、低聲下氣求人拆借,終究兩手空空。
就連中環大廈那百億港幣的工程款,他一分都不敢動。
倒不是他突然講良心,而是心裡清楚:這筆錢是中健最後的命根子。
若挪用後窟窿填不上,那就真的一點翻身餘地都沒了。
「董事長!」
證券部負責人一路狂奔撞進辦公室,聲音發顫,「股價……穩住了!」
「嗯?」
許士巡猛地抬頭,一臉錯愕。
穩了?
「跌到每股八十港幣時,新世紀基金的帳戶開始大筆吃進,跌勢立刻止住!」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
可下一秒,眉頭擰成了疙瘩。
新世紀基金這時候進場,擺明是抄底;
而抄的,正是中健這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