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夫鄉村俱樂部。
紀楓坐在涼亭里，慢悠悠吐出一口煙。
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姑娘，垂手靜立，隨時聽候差遣。
眼前是一整片起伏的綠茵，風過無聲。
他忽然有些恍神。
第一次踏進這裡，是剛穿過來沒多久，李炬約他在球場見面。
那人表面客氣，實則想強吞他的食品公司——紀氏生活。
兩人當場撕破臉，不歡而散。
後來李佳成帶著李炬登門賠罪，從那以後，紀楓再沒踏進過這片球場。
如今故地重遊。
身份徹底變了。
他如今是香江首富，早不是當年那個只在食品圈裡稱雄的小老闆。
李家，則成了翻過去的一頁。
景物依舊，人事全非，難免心頭一沉。
這次來，是為見麥偉。
地方是麥偉定的，不然紀楓壓根不會踏進這裡半步。
他對高爾夫既不熟、也不愛、更是一竅不通。
煙剛點上，麥偉便匆匆到了。
「不好意思紀先生，讓您久等了！」
一見紀楓已坐在那裡，麥偉臉上立刻浮起慌亂，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語氣誠懇，鞠躬似的握住了紀楓的手。
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他本以為自己會先到，結果紀楓早已落座。
讓紀楓等他？麥偉心裡直打鼓——沒這個分量，更沒這個膽子。
生怕惹得對方不快，開口就是賠罪。
「沒關係！也沒等多久，我也是剛到。」
紀楓伸手與他相握，語氣溫和。
他其實挺憐惜麥偉的。
戴了綠帽，還替人養孩子；
老婆走了，真相卻一直蒙在鼓裡。
連親生兒子是誰，都稀里糊塗。
一個男人落到這步田地，實在叫人唏噓。
所以，紀楓壓根沒打算拿架子嚇唬他。
「紀生，我們去換衣服？邊打球邊聊？」
見紀楓神色如常，麥偉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裡，試探著問。
「算了。」
紀楓擺擺手，「我不打高爾夫，也不愛這項運動。談事不用繞彎子，就這裡說吧。」
麥偉連忙點頭。
「麥生，我直說了——我要你手上奧娛的股權。」
麥偉臉上掠過一絲苦笑。
紀楓約他見面，他早猜到是為這個。
可奧娛是只下金蛋的雞，那些股份，還是賀皖淇留下的。
真要割讓，他捨不得；
何況其中一部分，本就屬於兒女。
若擅自賣掉，家裡頭根本通不過。
但他又沒得選。
真把紀楓惹毛了，人家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傾家蕩產——到頭來，股權照樣拿走。
這種被攥著命門的感覺，太憋屈。
「我不要你全部，只要百分之五，按當前市價結算。」
紀楓看著他，「其實賀女士在世時，我們已初步談妥這筆交易，只是……後來出了意外。」
麥偉神情一下黯了下去。
他對賀皖淇，確有真情。
「百分之五……紀先生開了口，我沒法推辭。巧了，我名下正好持著這部分。」
他頓了頓，直視紀楓，「我可以白送，但請您答應我一個條件。」
「哦？」
紀楓眉梢微挑。
他不信天上掉餡餅，更不信白送背後沒分量。
這條件，竟能讓他甘願拱手讓股，倒真勾起了興趣。
「我想請您保我大兒子在奧娛的股東身份。他繼承了他母親名下百分之七的股份。至於麥家其他產業，他不能插手——我只打算留給他幾處房產、一些物業，再加一筆現款。」
「所以，只求您確保他在奧娛的分紅權不斷。這樣，他不至於坐吃山空。」
麥偉語氣鄭重，目光毫不躲閃。
紀楓怔住。
顯然，麥偉心裡清楚。
「我知道他不是我親生的。從我娶她那天起，她肚子裡已揣著別人的孩子。」
「可我認了。也一直護著他。養了這麼多年，感情是真的。」
「但麥家的基業、資產，絕不能交到他手裡——那是對祖宗、對子孫的失責。所以我唯一能求的，就這一條。」
他說得平靜，像在講天氣。
紀楓聽了，差點當場朝他作個揖。
情種啊！
您這哪是凡人，分明是菩薩轉世！
明明什麼底細都清楚，偏要裝糊塗。
老婆剛走，轉頭就替私生子鋪路謀後路。
這哪是人啊，簡直是「舔狗」祖宗！
「紀先生，我猜您心裡早有數——這個秘密，我希望您應下，而且永遠爛在肚子裡！」
「我會挑個合適的時機，親口告訴大兒子；但外人，一個字都不會漏！」
麥偉望向紀楓的眼神里，全是懇切。
行吧！
紀楓服了，心服口服！
「成！」
他乾脆點頭，「我答應！股權一分不少，董事席位也穩穩保住！」
「一諾千金！」
「合同您起草好，派人送我手上就行。」
麥偉沒半點推讓。
說白給，就是真白給。
……
兩天後，手續辦妥。
公證一過，紀楓的名字正式落在奧娛股東名冊上。
就在奧娛董事會召開前兩天，
紀楓已抵達豪江，出席東方博彩公司掛牌剪彩。
東方博彩掛牌當天，紀楓、葉成、霍家、鄭玉銅、蘇文天與吳正明同步發聲：將各自持有的賭牌，全權授權東方博彩統一運營。
豪江商界當場愣住。
奧府更是一臉懵——
增發賭牌，本就是為了打破壟斷，防著一家獨大。
原以為五張新牌落到五家手裡，哪怕同屬五佬會，彼此也要爭、要搶、要較勁，
豪江博彩市場終究能保住幾分活氣。
誰能料到？
他們另起爐灶，直接搭了個自家控股的管理公司，
賭牌不轉讓，只授權——五張牌，實則攥在一隻手裡。
若非奧娛沒簽授權，奧府那幫洋人差點以為這輪折騰全打了水漂。
正等著奧娛跳出來跟東方博彩掰手腕，攪亂這「一家獨大」的局面時——
奧娛董事會，開了。
寬大的會議室里，眾人落座。
唯獨梁桉戚坐得扎眼。
滿屋子人，除去她，幾乎就是五佬會現場復刻：
紀楓、葉成、鄭玉銅、霍庭州，再加她自己，正好五個。
其餘股東——賀皖淇與麥家所出的子女——早已和紀楓簽妥委託書，
把全部董事會表決權，交由紀楓代為行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