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紀楓應了一聲。
隨即翻開閆璐遞來的文件夾,一頁頁快速翻閱。
閆璐轉身沏了兩杯茶,一杯放在紀楓手邊,一杯遞給吳正明。
沙沙……
沙沙……
紙頁翻動聲清脆利落。
他看得很急,卻極准——眼睛掃過,內容便刻進腦子,再不會忘。
鴻運、東方宏兩家公司的成交記錄、主力席位、大單流向,瞬間在腦中鋪開。
「吳生,數據清楚顯示:五天前,也就是上個周一,這兩隻票突然放量拉升。」
「有人持續大額掃貨,推高股價。」
「尤其是今天,漲幅和換手率雙雙衝到近期峰值。」
「要麼是背後有人準備吞併,要麼——是有人在借勢砸盤造勢。」
紀楓合上文件,語氣沉穩。
吳正明頷首,眉頭微皺:「可單靠這兩家,撐不起整個板塊的普漲。」
收購也好,操縱也罷,它們的盤子太小。
體量擺在那裡。
鴻運和東方宏,在香江連前二十都排不進,頂多算中游偏下。
類似規模的地產商,市面上一抓一大把。
靠它們帶飛整個地產板塊?
不可能。
真有這能量的,全港掰著指頭數:新紀元地產、新世界開發、新鴻圖、恒基置業——就這四家。
九龍倉都不夠分量。
恒基今天確實漲得猛些,但離撬動大盤還差一截。
新紀元和新世界,還有九龍倉,漲幅都在合理區間。
新紀元那波上漲,純粹因為中環的新紀元廣場正式封頂招商;
九龍倉的跟漲,則是被地產板塊整體情緒裹挾上去的。
咔噠。
紀楓劃燃火柴,點了一支煙。
穿越至今,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繃緊神經。
整個地產板塊無端走強,找不到邏輯支點——這事不對勁。
沒錯,香江地價確實在漲,樓價也在爬升,泡沫苗頭已經冒出來了。
但眼下這層泡沫,薄得像張紙,連風都還沒吹起來。
氣球還沒吹脹。
蘇聯解體後,全球資本加速湧入亞洲,香江經濟猛踩油門。
土地越來越搶手,人口不斷湧入,新入局的開發商互相抬價搶地。
那些快退休的洋行老派資本,也想趁最後窗口期套現離場,暗中托一把股價。
各種力氣擰在一起,才把泡沫慢慢鼓了起來。
後來索羅斯一擊,樓市瞬間塌方,成片地產公司清算關門。
可現在,才是泡沫剛冒泡的時候,遠沒到沸騰期。
板塊集體異動,毫無徵兆——太反常了。
「阿楓,你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拉抬?」
吳正明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還說不準!得等最近幾天的交易數據拿過來,我才能下結論!」
紀楓叼著煙,緩緩吐出一口灰白。
嘴上這麼講。
心裡卻早已把最糟的局面推演了三遍。
應對方案,也悄悄列好了幾條。
香江這場地產狂潮,不是憑空而來的。
它和窩國、後來美利卡的泡沫,根子上一模一樣——
高速奔涌的經濟,加上人為推波助瀾,少一個都不成。
全球都在猛跑,香江作為遠東經濟的「心臟」,自然被裹挾著往前沖。
錢多了,人就坐不住。
買股?
買房?
選哪個?
多數人盯上了房子——穩當,能收租,也能等漲了出手。
橫豎不虧。
於是炒房的「房蟲」也冒了出來,低買高賣,轉手就賺。
房價越炒越高,火越燒越旺。
更別提鬼佬眼看就要撤出香江,臨走前哪肯空手?
手裡攥著的地皮,成了最快變現的刀。
明里暗裡一推,泡沫便越吹越大。
可氣球總有撐破的時候。
一旦戳破,樓價斷崖下跌。
購房者背不動貸款,銀行壞帳堆積如山,最後只能關門。
銀行倒了,地產公司也跟著塌。
股市應聲跳水,整個市場就像當年窩國那樣,轟然崩裂。
後來亞洲金融風暴襲來,香江地產崩盤、股市幾近癱瘓,靠的正是回歸後背後有炎國兜底——
調外匯、穩匯率、硬扛索羅思,才沒讓那場風暴掀翻整條船。
但眼下,香江的泡沫還沒脹到那個地步。
紀楓反而嗅到了活路。
危局之下,未必是死路;
只要眼夠尖、手夠穩,裂縫裡能鑽出光。
只是現在,尚無定論。
他和吳正明並排坐著,靜等林易整理完數據。
吳正明漸漸坐不住了。
額角沁汗,手指無意識敲著膝蓋。
九龍倉地產,是他半輩子的心血。
若樓市真出事,九龍倉絕不可能獨善其身——輕則傷筋動骨,重則連根拔起。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能把整個房地產板塊的股價,悄無聲息地全拉上去……
這得是多大的手筆?
香江地產股上千隻,要撬動整塊大盤,錢從哪來?
就算把他全部家當,連同剛進帳的美金全砸進去,也不過杯水車薪。
若有這樣一隻幕後黑手……
那它藏得多深、有多狠,吳正明不敢再想。
一小時過去,空氣幾乎凝住。
門終於被推開。
林易抱著厚厚一摞文件進來,紙頁邊緣微卷,像是剛從印表機里搶出來的。
「董事長,吳先生!」
「這幾天地產板塊的全部交易記錄,都在這裡。」
「還有我的初步匯總。」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有點沉:「董事長,我在歸總時,發現了一件事……很反常。」
「說。」
紀楓伸手接過報告,目光未抬。
「太反常了!」林易語速加快,「這幾天,每天都有地產股瘋漲——」
「但不是同一家。」
「更怪的是,漲的全是中小型地產公司。」
「手上有點項目,但不多;盤子不大,根基不厚。按理說,股價該平平穩穩才對。」
「可它們偏偏接連暴漲:最高一天漲七十三個點,最低也有四十六個點。」
「而且每天換一隻,像排著隊上台領獎一樣。」
事情,已經清楚了。
這背後,分明有人在推波助瀾。
「香江這盤棋,果然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暗處翻雲覆雨!」
紀楓扯了扯嘴角,指間菸捲一擰,火星熄得乾脆。
「恆指現在多少點?漲了多少?」
他側頭問林易。
恆指,即恒生指數,是香江股市最權威的晴雨表,牽一髮而動全身。
它不單反映個股走勢,更直接映射整座城市的金融脈搏。
而地產,向來是香江三大命脈之一——另兩個,是金融與航運港口。
地產股集體走強,恆指自然水漲船高。
「今早開盤8763點,現報8923點,短期有望衝破9000大關,甚至直逼萬點歷史高位!」
紀楓頷首,「盯緊大盤,尤其恆指每一分變動。」
「還有林易,立刻聯絡美利卡新世紀控股,摸清華爾街最近有沒有異動。」
「明白!」
林易應聲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