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恆指自誕生起，三十年來，從未站上過10000點。
而今天，是他們親手把這道坎踩在了腳下。
那種滋味，沒法形容。
就像你正親手把歷史的車輪往前推了一把。
指數還在漲。
可安全屋裡沒人再看屏幕了。
他們在慶祝。
瘋了一樣地跳、拍手、吼叫。
唯獨紀楓沒出聲。
他靠在沙發里，指尖一下下敲著扶手，眉目沉靜，像一潭深水。
閆璐站在旁邊，靜靜看了他一會，心口微熱。
真成大事的人，天塌下來也能端坐如鐘。
想登頂？
那就得穩住自己——別人狂喜時你清醒，別人崩潰時你鎮定。
扛得住壓，也壓得住喜，才真正立得住。
山頂上的人，遠遠瞧著風光無限。
可風有多大，只有站上去才知道。
閆璐自己就嘗過那風。
風太猛，一個趔趄，人就栽了下來。
所以她才更懂紀楓此刻的沉默。
「董事長，您在想什麼？」
她走近一步，輕聲問。
「在想，怎麼一口吞掉索羅思。」
紀楓抬眼，嘴角微揚，笑意篤定。
「從盤面異動那刻起，我就嗅到味道了——索羅思的錢，不對勁。」
「後來美利卡那邊傳來消息：質子基金的創始人之一羅傑斯，親自邀南爾入局。」
「這下，我全明白了。」
南爾是華爾街新銳，沒錯。
羅傑斯拋出橄欖枝，也沒錯。
但怪就怪在——太直白。
兩人素無往來，更沒建立起半點信任，羅傑斯卻敢把計劃細節、資金規模全抖出來。
要是南爾身份早暴露，這可能是障眼法。
可事實是：南爾連面都沒露過，全程電話聯絡；
林易也是。
身份捂得嚴絲合縫。
既然沒泄密，那唯一解釋就是：他們缺錢，急了。
事實正如此。
華爾街那幫人嘴上應得痛快，打款卻拖拖拉拉。
因為他們正全力圍剿毛熊聯邦的盧布——最後一擊，勝負在此一舉。
抽調資金，需要時間。
索羅思等不及，只好先挪用質子基金的錢布陣。
只待華爾街資金一到帳，立刻全面開火。
這才釀成了眼下的局面。
「今天一動手，我就徹底看清了——索羅思的款子，根本沒全到帳！」
「要是他資金真已就位，我們這邊大舉殺入，他斷不可能按兵不動！」
「道理很簡單：市場水漲船高，恆指和股價齊升，他拖得越久，能掃到的便宜籌碼就越少！」
「可他至今紋絲不動！」
紀楓邊說，邊攤開雙手，輕輕聳了聳肩。
「既然事實跟我預判的一模一樣，那我手上那個壓箱底的方案，現在就可以直接啟用了——一口吞下索羅思！」
「壓箱底的方案？」
閆璐抬眼望向紀楓，眼裡寫滿不解。
「對。」
「之所以一直備著不用，是因為索羅思的錢到底落沒落地，我始終沒法百分百敲定——中間變數太多。」
「所以主計劃，我只能做得穩一點、慢一點。」
「但眼下，我已經釘死了這個事實，那就沒必要再兜圈子了。」
紀楓起身，舒展腰背，長長呼出一口氣。
閆璐則眼睛發亮，身子微微前傾。
更狠的打法！
光是念頭一閃，她心裡就咯噔跳了一下。
話還沒出口，紀楓已笑著搖頭：「現在說了，就沒了懸念，也沒了分量——對你，更少了點震懾力。」
「你呀，先憋著，到時候自然見分曉。」
閆璐翻了個俏生生的白眼，舌尖輕巧一吐，神態嬌憨又靈動。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副模樣早已悄然浮現。
從踏進紀楓辦公室當上秘書那天起，直到今天。
那層裹在她身上的冷硬外殼，正一寸寸剝落、消融。
「你太不厚道了！」
她佯裝惱火地咕噥一句，卻也沒再追問。
「立刻撥通新時代傳媒總經理石田的電話。」
「讓無限電視台牽頭，把輿論造起來！」
「所有財經類報紙，全部給我鋪開報導——重點強調股市回暖、樓市轉暖的信號！」
紀楓語速沉穩，一道指令落下。
隨即轉身，朝那群剛結束一輪鏖戰的操盤手走去。
「林易，把各帳戶資金餘額拉個總表。」
他聲音清晰傳過去。
「明白！」
林易應聲而動，指尖飛快敲擊鍵盤。
各交易台陸續報來數據，一條條匯入匯總界面。
「董事長！」
「目前尚有二百六十億港幣未動用。」
「恆指方向投入一百五十億。」
「A股市場動用九十億。」
林易將數字逐一列清，遞上簡明報表。
「好。」
紀楓頷首，旋即揚聲對全場喊道：「全體注意！」
「今天大家拼得很漂亮！」
「接下來幾天，可能還得連軸轉，今晚務必好好睡一覺！」
「晚些時候，五星級酒店特供晚餐送到——一人一份，熱氣騰騰！」
「另外，每人十萬港幣現金獎勵，當場發放！」
……
話音未落，操作間裡已是掌聲雷動、喝彩四起。
「謝董事長！」
「董事長萬福！」
「紀先生鴻運當頭！」
望著一張張漲紅又興奮的臉，紀楓也忍不住朗聲笑了。
「老規矩照舊。」
「交易未徹底收尾前，所有人不得離開安全屋，嚴禁任何對外聯絡。」
「都去歇著吧。」
說完，他轉身推門而出。
……
入夜後。
全港各大電視台迅速跟進，尤以無限電視台為急先鋒。
頭條滾動播報：港股全線飄紅，恆指一舉躍過一萬點整數關，刷新歷史峰值。
財經頻道內。
多位資深評論員輪番登場，字字鏗鏘：「這一波行情並非無根浮萍。經濟持續向好，居民收入穩步提升，購房需求自然水漲船高，反過來又托起了整個地產板塊！」
「房子是老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剛需不滅，地產就有底氣！」
專家們語氣篤定，言之鑿鑿。
另一位專家隨即插話：「嘴上說說當然輕鬆！經濟是上去了，可真能掏出現金買房的，怕是沒幾個！」
……
「沒幾個？別小看香江人！按香江人的家底，誰家拿不出二十萬港幣？」
這話一出，現場好幾個人當場變了臉色。
沒錯！
十個專家裡，九個半張嘴就胡扯，還真挑不出幾個冤枉的。
兩人立刻槓上了，你一句我一句，火藥味十足。
最後還是主持人出面打圓場，轉頭問那位提出質疑的專家：「那您怎麼看當前的股市和樓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