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里那些荒唐事,往往比編出來的還離譜。
他這一開口,倪鎮和周蕙敏齊齊愣住,視線全落在他身上。
周蕙敏先是一怔,隨即迅速垂下頭,耳根燒得通紅。
老闆就在眼前,自己卻跟著外人來求人辦事,這不是明擺著讓上司難堪嗎?
萬一紀楓一怒之下解約……她後背都涼了。
剎那間,對倪鎮的怨氣沖頂,恨得牙癢。
本就沒答應做他女朋友,這一遭,直接判了倪鎮「死刑」。
倪鎮呢?
看見紀楓那一刻,腿肚子差點打哆嗦。
這可是個曹操式人物!
牆角早被撬走過一回。
眼下周蕙敏這張臉擺在那裡,紀楓會不動心?
羅少輝已明顯動了歪念頭,如今又殺出個紀楓……
倪鎮恨不得抽自己倆耳光。
悔!
真不該帶她來!
「是嗎?」
羅少輝冷笑一聲,麵皮繃緊,「可惜——這事,輪不到你說了算。」
他朝周蕙敏伸出手,嗓音沉了幾分:「過來,坐我旁邊,陪我喝兩杯。」
「今晚,好好陪我。」
「別說一張,十張專輯,我都給你砸出來!」
「我親自捧,捧你成香江頭一號女歌星!」
他直勾勾盯著周蕙敏,語氣半點不繞彎,還用力拍了拍身旁空位。
「羅總……這……」
倪鎮一激靈,話沒說完就卡住了!
羅少輝斜眼一剜,嗓門壓得低卻像刀子刮鐵:「你壓不住她,老子來壓——再囉嗦一句,腿給你卸下來當柴燒!」
倪鎮當場噤聲,連周蕙敏朝他投來的、帶著顫意的眼神,都硬生生扭頭避開。
周蕙敏心口一沉,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壓根沒想過靠這種路子往上爬。
羅少輝那副嘴臉,只讓她後脊發涼。
「怎麼?嫌髒?」
見她不動,羅少輝眉峰一擰,火氣騰地竄上來。
「新時代藝人?呵,裝什麼清高?當婊子還要立貞節牌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批人怎麼混的!」
「新時代?不就是換個名頭的窯子?演給誰看呢!」
這話衝著周蕙敏,可刀尖分明對準紀楓。
說新時代是窯子,那紀楓這個掌舵人,又算哪門子角色?
明晃晃指著鼻子罵他是老鴇!
一邊吼著,羅少輝猛地起身,大步跨到周蕙敏跟前,伸手就抓。
「今天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手勁一拽,周蕙敏腳下一滑,身子歪斜,驚得尖叫出口——
「啊!!!」
「放手!我不……」
她拼命往後縮,手腕卻被攥得生疼。
「不就是要錢?老子砸錢買人!」
「十萬夠不夠?」
「一百萬?夠不夠?」
他嘩啦拉開錢包,一沓沓港幣甩出來,劈頭蓋臉砸在她肩頭、胸口。
周蕙敏臉色霎時慘白,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嘴唇抖得說不出整句。
「羅少輝你——」
吳耀宗抄起酒瓶就要衝,胳膊卻被已站起身的紀楓一把扣住。
這哪是欺負周蕙敏?
這是當眾撕他紀楓的臉皮!
從羅少輝手指碰到周蕙敏那刻起,紀楓就已經站起來了。
「我來。」
他只對吳耀宗說了三個字。
隨後緩步上前,停在周蕙敏身側,聲音低而穩:「抱歉,連累你了。」
這事本與她毫無干係,純粹是無妄之災。
「紀生!」
「有事?」
「老子掏錢睡女人,輪得到你管?」
「就算她是你們公司的人,你也管不著吧?」
羅少輝下巴一揚,眼神滿是挑釁。
「行,給你紀生面子——開個價,多少你說話!」
啪!
耳光聲炸開。
紀楓反手一記重摑,結結實實扇在羅少輝左臉上。
脆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羅少輝眼前直冒金星,半邊臉頰火辣辣燒起來,肉眼可見地腫脹凸起。
「臉給你了,你不接——那就別留著了。」
啪!
第二下更狠,更響。
全場霎時死寂。
羅少輝整個人懵住,連退半步都沒反應過來。
紀楓卻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撣了撣袖口浮灰。
羅少輝指桑罵槐,想踩他尊嚴,他便直接抽他面門——天經地義。
「啊——!!!」
羅少輝捂著臉怒吼,聲嘶力竭。
啪!
紀楓抬手又是一記,毫不遲疑,力道更沉。
羅少輝被扇得踉蹌,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沒人出聲。
沒人眨眼。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眼珠子幾乎瞪裂。
先前看他一再撩撥、紀楓始終沉默,眾人早暗忖:首富也不過如此,怕事罷了。
甚至有人心裡嗤笑,覺得這位香江第一人,不過是個啞火的炮仗——雷聲大雨點小。
可誰也沒料到:他不開口則已,一出手,就是最凌厲的雷霆。
那幾巴掌,乾脆利落,像父親教訓逆子,不留餘地。
這就是紀楓?
這才是香江首富的脾氣——快、准、絕。
能動手,何必費唇舌?
站在周蕙敏身後的紀楓,此刻卻怔住了。
眼前全是紀楓的背影。
不算壯實,甚至略顯單薄,可那肩線繃得極穩,像一道無聲的牆。
她心頭一松,連呼吸都沉了下來。
仿佛只要他在那裡站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她身上。
周蕙敏壓根沒聽過「男友力」這三個字,不然准在心裡尖叫出聲——這哪是力?
分明是炸開的光!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在紀楓後頸那截衣領上。
腦中反覆閃回那一秒:他突然橫步擋來,手臂一攬,把她拽進自己身後。
他的側臉輪廓。
他指尖擦過她手腕時的微溫。
他轉身時衣角揚起的弧度。
說到底,帶女生走懸空玻璃橋、坐翻滾過山車、擠在漆黑影廳看鬼片……
不是為了嚇她,而是借那一瞬失重、那一聲驚叫、那一把下意識攥緊的手,讓心跳亂了節奏,讓身體先於理智做出選擇——靠過去。
人對安全的本能依賴,往往就藏在最慌神的剎那。
而紀楓,恰恰踩准了那個點。
周蕙敏剛被嚇得指尖發涼,他就來了。
護得乾脆,站得利落,連眉梢都沒皺一下。
再加上他這張臉本就耐看,此刻更添三分篤定。
她心裡那根弦,「錚」地一聲,顫得變了調。
後來他揪住羅少輝衣領往地上摜,拳頭落下去又快又狠——
周蕙敏腦中只冒出一個念頭:他在為我出氣。
於是紀楓在她眼裡,不再是隔壁班那個話不多的男生,而是披著燈光從童話里走出來的那個人。
可紀楓渾然不覺。
他反手又是一記耳光,抽得羅少輝耳朵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