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嘴裡的蛋糕,晃了晃小胖腿。
這小東西現在可是一個小話癆,他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爺爺找他聊天,就這麼幹巴巴地抱著,便主動開啟了話題。
他湊到秦榮耳邊,小聲音奶奶的:「爺爺,你要多笑笑哦!」
秦榮低頭看他,笑著反問:」爺爺不是一直在笑嗎?」
糯糯用力搖了搖頭,小表情認真得不行:「不系的,爺爺那天就很兇,一直介樣。」
他說著,就皺起小小的眉頭,嘴角使勁往下撇,還繃著小臉,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那天秦榮在甜品店裡凶人的表情。
小眉頭皺成一團,小嘴撇著,還真有幾分嚴肅的樣子。
秦榮看著他的小表情,微微怔了一下,有些疑惑:「哪天?」
這小喇叭根本沒有保密的概念,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直接就把事情說出來了:
「就系那天,你嗦姜姜姐姐了,寶寶都看到啦,寶寶還跟秦鄒叔叔嗦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姜姜姐姐好漂釀的,還給寶寶小蛋糕,不可以嗦她,再嗦,寶寶就不跟你玩了!」
小傢伙越說越理直氣壯,小胸脯都挺了起來,像是在維護自己人。
秦榮徹底愣住了。
他當然記得那天。
在宋姜打工的那家甜品店,他找到宋姜,逼她離開秦舟。
他一直以為當時店裡沒別人,自己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店裡還放著背景音樂,不會有人聽見。
他可沒想到,角落裡居然坐著這麼個三歲的孩子,把整個過程都看在了眼裡。
他一直以為,後來秦舟打電話來質問他這件事,是宋姜回去告的狀。
也因為這個,他對宋姜的印象差到了極點,覺得這個女人心思深,會挑撥他們爺孫關係。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根本不是宋姜說的,是這個小傢伙,回去之後一五一十地學給了秦舟聽。
秦榮低頭看著懷裡這張認真又理直氣壯的小臉,一時間真是哭笑不得。
別說重話,連臉色都擺不出來。
罷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能啞然失笑,點了點頭:「行,爺爺以後不說你的宋姜姐姐了。」
糯糯聞言,立刻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小臉上都露出了驕傲的神情,仿佛自己成功保護了姜姜姐姐。
兩人就這麼抱著,又說了兩句話。
秦榮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畢竟年紀大了,抱這麼沉的小傢伙,確實有點吃力。
但他沒立刻放下來,又多抱了片刻,才不動聲色地把糯糯重新放回到高腳凳上。
轉過身的瞬間,他趁著沒人注意,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緩解手臂的酸意。
然後他又彎下腰,笑著對糯糯說:「慢慢吃,不夠了就讓旁邊的叔叔給你拿。」
那小寶貝可不用他教,已經在指揮保鏢叔叔給他拿哪塊小蛋糕了。
秦榮笑了笑,接過旁人遞過來的拐杖,轉身慢慢走開了,繼續去和場中的賓客應酬。
剛才那段對話,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清。
周圍的人只看見秦榮走過去,給了孩子東西,還抱了好一會兒,姿態格外親近。
這下子,在場的賓客們心裡更困惑了。
秦榮和秦舟這爺孫兩個啥情況啊?
誰都知道他們不對付,鬧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今天整場酒會,兩個人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全程沒說過一句話,連眼神交匯都很少,擺明了互不理睬。
可偏偏兩個人,都對傅家這個小孫子格外上心。
秦舟把孩子帶在身邊,處處護著,頻頻回頭看。
秦榮呢,主動過去送東西,還抱了那麼久,態度好得不像話。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秦榮想借著孩子緩和和秦舟的關係。還是說,秦家另有打算。
眾人心裡七上八下,反倒覺得秦家內部的局勢,比之前更看不透了。
與此同時,城郊的賽車場又是另一番景象。
初春的午後,風裡還帶著料峭的涼意,吹過人的臉頰,帶著點塵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遠處的賽道上,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遠遠地傳過來,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顫。
看台邊上停著幾輛改裝過的跑車,車身線條凌厲,車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輪胎寬大,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調校的狠角色。
一群年輕人三三兩兩地靠在圍欄邊上,大多穿著休閒夾克或者專業賽車服,姿態鬆散,眼神卻都亮著。
他們都是京城裡各家的二代三代,是這個圈子裡的熟面孔,沒事就愛往賽車場跑,看比賽也好,下場跑兩圈也罷,都是常事。
傅承驍到的時候,陳嶼白第一個看見了他。
陳嶼白靠在圍欄上,正低頭玩手機,抬眼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語氣裡帶著調侃:
「喲,我們傅少爺終於捨得從家裡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家當全職奶爸,徹底忘了我們這幫兄弟呢。」
傅承驍走過去,抬腿就朝他小腿踹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點玩笑的意思:「少廢話!」
陳嶼白笑著躲開,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不是我說,你算算你多久沒出來了?自從有了糯糯,你整個人都快長在家裡了,以前組局你哪次不是第一個到,現在倒好,請你一次比登天還難。」
旁邊的林越也湊了過來,跟著點頭附和:「可不是嘛,以前一個星期最少見你三次,現在倒好,三個月能見你一次就不錯了。就算糯糯可愛,你也不能門都不出吧。」
周子衡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也朝這邊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周圍其他的朋友也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調侃,說傅承驍現在是標準的兒子奴,滿腦子都是他家糯糯。
大家心裡都有數,默契地沒有提起傅承驍上次賽車出事的事。
那次事故鬧得可不小,賽車衝出賽道撞在防護欄上,車子損毀嚴重,人也住了好長時間的院。
傅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下消息,從那以後傅家長輩就明令禁止傅承驍再碰賽車。
圈子裡人人都知道,誰也不會主動去觸這個霉頭。
傅承驍把陳嶼白搭在他肩上的手扒拉下來,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
「你家要是有那麼可愛的寶寶,你也不想出門,在家看著他,不比在這兒看你們這幫臭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