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傅振山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姜玉琴已經抹了好幾次眼角。
蘇婉卿靠在傅守誠肩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傅守誠的臉色很複雜，有欣慰，也有心疼。
他看著台上的小孫子，又看了看台下那個哭得滿臉是淚的李沐辰，輕輕嘆了口氣。
傅承雅坐在觀眾席里，雙手交握，眼眶也有點紅。
她看著台上那群小豆丁，看著糯糯認真到極點的小臉，緩緩的吐了口氣。
陳園長坐在台下，正彎著腰偷偷擦眼淚，餘光忽然掃到一個身影，是木木老師，她正從側幕彎著腰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林木木？你怎麼——」
他看看木木老師，又看看台上那八個小朋友，再看看木木老師。
木木老師心虛地別過臉去，不敢看他。
陳園長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傢夥，說好的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秘密呢？
虧他還戴著老花鏡親自填了半天表。
沒想到林木木居然瞞著他，偷偷排練了合唱！
木木老師小聲說：「傅承雅老師找的我，我也覺得……應該讓孩子們一起唱。」
陳園長深吸一口氣，想說什麼又憋住了，最後還是輕輕嘟囔了一句：「我也可以參與進來的嘛。」
罷了罷了，孩子們的情誼最是珍貴，其他都是小事。
台上，小朋友們繼續唱著。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台下，李沐辰站在座位上，睜著淚眼朦朧的眼睛，努力想要記住台上同學們的臉。
他還沒到能聽懂這些歌詞的年紀。
但他知道，糯糯是在唱歌給他聽。
全班的小朋友，都在唱歌給他聽。
這是他們送他的離別禮物。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現場不少年紀大的觀眾，不知不覺就落下了淚來。
導播把台上小朋友和台下李沐辰對視的畫面拍了下來。
大屏幕上，兩邊的臉交替出現。
一邊是九個小朋友認真唱歌的臉。
一邊是一個小朋友淚流滿面的臉。
彈幕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才有一條彈幕慢慢飄過去。
【這是我看過的最盛大的一場告別。】
「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惟有別離多……」
最後一句，九個小朋友的聲音漸漸收住。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雷動。
全場掌聲響了很久。
主持人朱盛等掌聲漸漸平息，才笑著走上台，和所有小朋友們打過招呼後，蹲下身，把話筒遞到糯糯嘴邊。
「小寶貝，今天這首歌，唱得太好了。能告訴伯伯，為什麼要唱這首歌嗎？」
糯糯抓著話筒，小臉還帶著點激動過後的紅撲撲，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寶寶想把介首歌，送給辰辰哦。」
「辰辰？」朱盛順著他的目光往台下看，「就是下面那個小朋友嗎？」
糯糯用力點頭。
「他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寶寶想送他一個禮物。」
朱盛看著台上這個三歲的小胖崽，又看了看台下那個哭得滿臉是淚的小朋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真是年紀大了，都快忘記小時候那種最純粹的友誼了。
「那今天的合唱，是小朋友們一起排練好的嗎？」
糯糯搖了搖頭，誠實地說：「寶寶不寄道呀。」
童宇航立刻從旁邊探出腦袋，搶答：「是我們偷偷排練的！」
張昱琳也湊過來補充：「我們放學之後，又被爸爸媽媽送到幼兒園來排練的。一共練了兩天。」
「為什麼要偷偷練呀？」朱盛問。
「因為要給糯糯和辰辰一個驚喜！」童宇航大聲說。
朱盛愣了兩秒，孩子們的話直白又真誠，總能一下戳中大人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可不能哭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話筒舉到孩子們面前，語氣和藹：「那你們有什麼想對台下那個小朋友說的嗎？」
糯糯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兩隻小胖手攏成喇叭狀，對著台下的李沐辰，用盡全身力氣喊：
「辰辰——寶寶會想你的——我們永遠系好朋友——」
他喊完，童宇航也把小手攏在嘴邊：「辰辰——你要開心哦——」
張昱琳跟著喊：「你要記得我們——」
其他小朋友也七嘴八舌地對著台下喊起來，有的喊「辰辰你要回來」，有的喊「辰辰我愛你」，有的喊「你要給我們打電話」，小手一個比一個舉得高，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台下。
李沐辰本來還努力憋著自己的哭聲，可聽到台上那群朋友們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聽到那一句句「我們會想你的」，他的眼淚忽然就像決了堤一樣。
「哇」地一聲，他哭了出來。
聲音大得嚇人，整個演播廳都能聽到。
就像他第一天來幼兒園時哭的那樣，大到能在所有小朋友們的哭聲中脫穎而出。
眼淚怎麼抹也抹不乾淨，他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直打嗝。
童爸爸在旁邊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擦完又掉，掉了又擦。
李沐辰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把兩隻小手攏成喇叭狀，對著台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回去：
「我——我也會想你們的——我——我永遠跟你們是好朋友——」
小朋友們都不要話筒，就這麼隔著人群，在台上台下，一起扯著嗓子喊。
觀眾席上很多人都被這一幕打動了。
有的觀眾已經開始抹眼淚，也有很多人淚眼朦朧地舉起手機拍照。
彈幕更是一片哀嚎。
【幹嘛呀這是，我看個唱歌節目莫名其妙一臉眼淚】
【我一個大男人也哭的稀里嘩啦的】
台上。
其他小朋友看到李沐辰哭，也跟著哭了起來。
先是一個人抽抽搭搭，然後是第二個，然後是第三個，最後連張昱琳都紅了眼圈。
九個小朋友站在台上，穿著整齊的白襯衫黑褲子，一個接一個地掉眼淚。
朱盛一下子有點慌。
他主持這麼多年，什麼場面都見過，可這麼一群小豆丁在台上集體哭成一片，他是真沒招了。
「哎喲哎喲，別哭別哭……」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給這個擦擦臉，給那個拍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