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驍正站軍姿站得百無聊賴，聞言下意識就回：「對—嗯？」
等等？
紙尿褲？
他兒子這是……
他看著侄子風一般消失的背影，眼珠子轉了轉。
立刻換上一副焦急的表情：「教官，我兒子拉了，我得去——」
何教官面無表情：「他哥不是去了。」
「那不一樣，我是他爸——」
「別想偷懶，繼續練。」
傅承驍撇了撇嘴，剛想溜號，就看見幾個老軍官背著手走了過來。
為首那個肩扛兩槓三星，方臉闊眉的人，正是當年被他偷了皮鞋去釣魚，光著腳追了他半個操場的王連長，現在的邊防營王營長。
老王背著手，在四個人跟前踱了一圈，最後停在傅承驍面前，皮笑肉不笑：「小傅啊，十幾年沒見，長大了啊。」
傅承驍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王叔，您也老當益壯啊。我還以為您早退休享清福了呢。」
「托你的福，身子骨硬朗著呢。」
王營長哼了一聲，轉頭沖何教官抬了抬下巴：「再加半小時，軍姿站不直，就多站會兒。」
傅澤寧本來就站得腿肚子打顫，聽見 「再加半小時」，眼前一黑，差點栽過去。
傅澤陽冷著一張俊臉，早知道是來連坐受罰的，他說什麼也不會跟著來。
傅承文在心裡哀嚎。
關他們什麼事啊？
驍驍造的孽，為什麼要他們一起承擔？
三個人心裡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能不能把這個玩意兒拎出來單獨練啊？
傅承驍還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挑了挑眉：「王叔，這不合適吧？您可別公報私仇啊。」
王營長笑眯眯地說：「公報私仇怎麼了？你還想像小時候那樣偷偷抓蟑螂放我被子裡？」
傅承驍被翻舊帳，也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那可不會，我都是當爸爸的人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一轉，「說起來，我家那小胖子您看到了吧？可愛吧？他還得管您叫一聲爺爺呢，您可得準備好大紅包。」
王營長沒接話，轉頭沖何教官道：「再加十分鐘，再貧就加一小時。」
傅承驍的臉垮了下來，立刻閉嘴。
好漢不吃眼前虧。
而另一邊的偵察排訓練場，氣氛已經詭異到了極點。
張梓樂保持著匍匐的姿勢，趴在滾燙的沙土上，背上坐著個小祖宗。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動一下打擾到人家。
王營長剛好背著手巡視到這邊，老遠就看見這群人杵著不動，地上還趴著個人，當即皺起眉，剛要開口，就被張磊快步上前，小聲攔住了。
「營長，等會兒……」
「等什麼？訓練時間幹嘛呢？」
「那什麼……孩子那啥了……」
原諒他實在說不出嗯嗯兩個字來。
王營長皺眉，順著他的目光往那邊一看。
這一看，他也愣住了。
這小孩就是傅承驍的兒子吧？
長得可真好看，一點都不像他。
但是現在這是幹嘛呢？
這群人陪孩子玩過家家呢？
好像不對，這小傢伙低著頭，小手抓著奶瓶，好像是在……默默使勁呢。
王營長：「……」
他有點哭笑不得。
就在這時，背上的糯糯輕輕舒了口氣，小身子放鬆下來。
他扭了扭小屁股，覺得不太舒服。
他可是個愛乾淨的小寶貝，拉了臭臭一定要馬上換掉的。
小傢伙左看右看，找不到哥哥。
只能低下頭，對著身下那個趴著的哥哥，小聲說：「哥哥，寶寶屁屁髒髒，不舒服呀，要換掉。」
張梓樂痛苦地閉了閉眼。
哥哥比你還不舒服呢。
哥哥還得馱著你呢。
咋給你脫啊？
兩人又同時把求助的視線投向張磊。
張磊下意識走過去，雙手掐著小傢伙的腋下，把人提了起來。
提起來之後，他就僵住了。
然後呢？
這怎麼辦？
真在這兒換？
大庭廣眾的，成何體統。
他一個未婚青年，哪會幹這個啊。
糯糯還在不舒服地扭，王營長是養過孩子的，比這群未婚青年懂得多。
他一看小傢伙的姿勢和表情，立刻明白了。
他走過去，伸手把孩子從張磊手裡接了過來。
「喲，這是拉了吧？」
小寶貝立刻回頭，認真地點了點：「系呀系呀！」
然後他忽然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女生，才舒了一口氣。
「叔叔，求求你啦，給寶寶換個褲褲叭！」
王營長被他這一句逗得笑出了聲。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小胖崽，小臉肉嘟嘟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嘴紅紅的，確實是傅承驍的種，但比傅承驍小時候可愛多了。
他也不嫌棄，把小傢伙抱在懷裡：「叫爺爺，你爸可是叫我叔叔呢，咱們不能差輩了，走，爺爺帶你去換。」
小胖崽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爺爺！」
王營長滿意了。
正說著，傅澤凱拎著小書包，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他跑得滿頭大汗，到跟前剛要伸手接孩子：「營長，給我吧，我帶他去 ——」
「不用。」 王營長抱著糯糯，拎過他手裡的小書包，
「你歸隊訓練，我帶他去換，這點小事，我能搞定。」
傅澤凱愣了。
啊？
這玩意兒還有搶著乾的？
他還沒反應過來，王營長已經抱著糯糯轉身走了。
糯糯趴在王營長肩膀上，還不忘回過頭，很體貼地對哥哥擺了擺手：「哥哥，你上班叭，寶寶寄幾可以的！」
傅澤凱站在原地，看著弟弟被抱走，才轉身跑回了隊列。
張梓樂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對傅澤凱說：「兄弟，你得賠我。」
傅澤凱目不斜視，裝作認真訓練的樣子。
根本不理他。
家屬樓里住的大多是隨軍的老人。
現在不比從前，那些老一輩的都是在這帶著孩子長大的。
現在那些年輕的軍屬都不愛隨軍了，喜歡帶著孩子在外面生活。
這裡自然是沒什麼孩子了，年輕的小媳婦也少，都是一群老大娘們。
平日裡沒什麼事，都坐在門口聊天，難得有新鮮事。
王營長抱著個粉嫩粉嫩的胖寶寶走進來時，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喲！老王，這誰家孩子啊？長得真俊！」
「這也太好看了吧！」
一群大娘們圍上來，搶著要抱。
王營長揮開她們的手：「去去去，孩子拉了，得給他洗屁股換衣服，別擠在這裡。」
大娘們一聽，更來勁了。
「你這大男人糙手糙腳的，怎麼會換？我們來！」
「對呀對呀，你一個大老粗懂什麼？」
糯糯立刻抱緊王營長的脖子，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寶寶要爺爺換！不可以給女生看的！寶寶不系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