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驍剛要出口的「你這小笨……」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鼻子上全是白麵粉，睫毛上都沾了厚厚一層。
他愣在原地，連眨眼都不敢，生怕麵粉掉進眼睛裡。
旁邊湊過來想看看情況的傅承文、傅澤陽、傅澤寧三人，也沒能倖免於難。
傅承文剛低下頭，就被麵粉糊了半張臉，傅澤陽站得稍遠，也沾了一肩膀一頭。
最慘的是傅澤寧，剛往前邁了一步，正好迎上飄過來的麵粉，鼻尖、下巴全白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白花花的一張臉，連誰是誰都快分不清了。
「噗——」
不知是誰先憋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幾個人都被氣笑了。
傅承驍一邊抹眼睛一邊咳，指著糯糯半天說不出話。
傅承軍本來是踱過來看看他們包得怎麼樣了，剛走近就看見這麼一幕。
五個大的小的，個個渾身麵粉，桌上地上也是白茫茫一片。
再看案板上，那一堆奇形怪狀、歪瓜裂棗的餃子，有的張著嘴露餡，有的方得像塊磚，還有的乾脆就是個麵疙瘩，慘不忍睹。
傅承軍沉默了兩秒，嘴角抽了又抽，最後只剩下無語。
「你們幾個……」他指著案板，又指著這幾個面人，又好氣又好笑，「是包餃子還是打麵粉仗？」
傅承驍剛把眼睛揉紅了，聽見這話還嘴硬：「這不……這不孩子小嘛，沒控制住。」
傅承軍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利落地挽起袖子。
他拿過傅承文擀的皮，掃了一眼，直接放到一邊不用了，自己重新擀。
手腕一轉，擀麵杖在他手裡轉了個花，手掌一壓一推，一張圓圓的、厚薄均勻的餃子皮就擀好了，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旁邊幾個人一愣一愣的。
「站邊上看著。」傅承軍頭也不抬，「一個個多大的人了，包個餃子都包不明白。」
傅承文站在旁邊，看了看自己那堆被嫌棄的「作品」，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
幾人乖乖站成一排，看著傅承軍一個人擀皮、包餡、捏褶，三下五除二，一個圓鼓鼓的餃子就擺在了案板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跟他們剛才的「殘次品」形成鮮明對比。
四個人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糯糯還站在桌子上，小臉上的麵粉還沒擦乾淨，就拍著小胖手給伯伯鼓掌：「伯伯好膩害！伯伯系墜會包餃餃的！比拔拔膩害一百倍！」
傅承軍手上動作一頓，耳根悄悄熱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好好站著，別摔下來。」
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包得更快了。
傅承驍有些吃醋，拍了拍那個肉嘟嘟的小屁股。
「行了行了，你少拍馬屁。」
「寶寶米有拍馬屁！」糯糯理直氣壯，「伯伯就系好！拔拔不許嗦話！」
傅承驍一噎，終於閉上了嘴。
有傅承軍出手，場面立刻步入正軌，沒一會兒餃子就包好了。
後勤的戰士幫忙端去下鍋，沒一會兒就端著兩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回來，香氣撲鼻。
雖然有一半是傅家幾人之前包的開口笑，煮成了半鍋面片湯，但好歹也能吃。
傅承軍特意給糯糯盛了一小碗，都是他包的小餃子，皮薄餡大，還吹涼了才遞給他。
小傢伙捧著小碗，吃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吃到最後，小肚子都圓滾滾地鼓了起來。
傅承驍湊過去：「給爸爸嘗一個？」
糯糯趕緊把碗往懷裡抱：「不給！拔拔做的不好七，伯伯做的好七。」
傅承驍被噎了一下，伸手捏他的小臉：「瞎說，這餡不都一樣。」
吃完宵夜，夜已經深了。
幾個人慢悠悠往寢室走，何教官跟在旁邊，看著他們這一身還沒拍乾淨的麵粉，忍不住提醒。
「等會兒回去趕緊收拾收拾，洗澡只有五分鐘，你們得速度快點，別超時了。」
「啥？」傅承驍一下子站住了，「五分鐘？洗個澡五分鐘？」
何教官解釋：「邊防近來雨少，比較乾旱，用水一直卡得嚴。」
他拿出幾張卡分給幾人，「刷完卡，五分鐘一到，水自動停。你們也是趕巧了，平時咱們一周才能洗一次，今天也是因為過節才開放的。」
傅承驍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卡，再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個渾身麵粉、髒兮兮的小胖崽，頭都大了：
「那我還得帶孩子呢？他平時在家洗澡，沒半個鐘頭根本不肯出來。」
正說著，新兵連的謝班長從旁邊路過，聽見這話就停下了腳步。
他晚上跟傅家幾人混熟了，性格也開朗，笑著說：
「你可以把小孩的浴盆拿出來啊。對了你們帶了吧？」
傅承驍眼睛一亮：「帶了！浴盆我帶了，我媽硬塞行李箱裡的，摺疊的那種大浴桶。」
當時他還吐槽他媽小題大做，現在看來，薑還是老的辣。
謝常平繼續說：「等會兒你先用小傢伙的卡，給他的浴盆接滿熱水，放浴室中間過道上，讓小傢伙泡著。反正咱們誰進去了就給他搓幾下，最後再給他淋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傅承驍想了想，這倒是個辦法。
「寶寶不洗澡！」糯糯一聽洗澡兩個字，立刻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寶寶洗洗臉臉就可以了！不洗澡！」
傅承驍一把將他舉到半空，讓他自己低頭看看：「你自己看看你有多髒，一臉一身的麵粉，不洗澡晚上誰跟你一起睡？臭都臭死了。」
周圍路過的幾個新兵聽見，都忍不住低笑出聲。
小胖崽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圍憋笑的新兵們，小嘴癟了癟，糾結地皺起了小眉頭。
傅承驍他們住的臨時寢室跟新兵連挨在一起，澡堂也是共用的。
他回寢室翻出那個摺疊大浴桶，展開一看，果然夠大，小傢伙坐進去剛好露出小腦袋。
這是蘇婉卿特意準備的，知道孫子沒浴盆肯定不肯洗澡，還往裡面塞了一堆糯糯玩慣了的洗澡玩具：小黃鴨、小水槍、彩色小球等。
傅承驍拿著浴桶往澡堂走，謝班長已經跟裡面的人打好招呼了，讓他先進去接水。
澡堂里是一排簡易隔間，每個隔間一個淋浴頭，瓷磚牆，水汽氤氳。
傅承驍先進了最裡面的隔間，把浴桶放在過道中間，打開熱水接了滿滿一桶，試了試水溫，剛好。
「進來吧。」他把糯糯抱進去，給他戴上防水洗頭帽，擠了點兒童沐浴露在手上，胡亂在他身上搓了兩下，又往他腦袋上塗了洗髮水。
「爸爸先出去，叔叔們進來會幫你搓，你自己玩會兒玩具，知道不？」
「好哦！」
糯糯滿腦子都是水裡的小黃鴨，哪還聽得見別的，趕緊點點頭，小手扒著浴盆邊，低頭跟鴨子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