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片場。
神油店。
正式開拍前。
徐正走到江海面前,眼神里少了幾分平日的油滑,多了幾分作為對手的尊重。
「兄弟,說實話,我是真怕接不住你的戲。」
「你這三層口罩一戴,那種要死不活的勁兒太足了。我要是被你壓下去了,這男一號的臉往哪擱?」
徐正拍了拍江海那件顯得空蕩蕩的西裝,苦笑道。
「徐哥,您可是戲骨,我就是沾了道具的光。」
江海透過口罩悶悶地回了一句。
「行了,別謙虛了。來吧!」
「Action!」
鏡頭推進。
狹窄的神油店裡,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江海縮著肩膀,雙手有些無措地放在身前,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徐正的眼睛。
「你好,你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還有那種長期患病後的虛弱。
「小程啊,這是小呂,呂受益。他啊……想托你在阿三國帶一些藥。」
旁邊飾演鄰居的大爺(群演)熱心地介紹道。
「帶藥?」
「走私藥?那是犯法的!我不干!」
徐正飾演的程勇正在擦拭神油瓶子,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一頓,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走走走!別給我找麻煩!我這兒是正經生意!」
程勇不耐煩地揮揮手,推搡著鄰居大爺往外走。
兩人推推搡搡地出了門,隔著那扇有些髒兮兮的玻璃窗,爭執聲還在繼續。
徐正回頭,看向店裡的江海呂受益。
就在這時。
鏡頭切換,給了店內一個特寫。
只剩下江海一個人站在櫃檯前。
他看著窗外那個暴躁的背影,那個掌握著他生路的男人。
江海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手指有些顫抖地勾住口罩的耳帶。
第一層,摘下。
第二層,摘下。
第三層,摘下。
隨著口罩一層層剝落,那張一直被遮擋的臉終於完全暴露在鏡頭下。
蒼白,消瘦,顴骨突出。
但最讓人震撼的,是他的表情。
他沒有哭,也沒有那種絕望的哀嚎。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程勇,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帶著一絲卑微討好的笑容。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對生的渴望,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著唯一的浮木。
「……」
監視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寧昊原本還叼著煙,此刻菸灰掉在褲子上都忘了拍。
他死死盯著屏幕,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眼神……」
「這特麼才叫演技啊!不用台詞,不用肢體,就這麼一個眼神,把那種想活又怕連累別人,卑微到塵埃里的感覺全演活了!」
寧昊喃喃自語。
「好!」
寧昊忍不住帶頭鼓掌。
場中。
隔著玻璃窗回頭的徐正,正好撞上了江海那個眼神。
那一瞬間。
徐正感覺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作為程勇,他本該是不耐煩的,是憤怒的。
但在那個眼神面前,他所有的怒火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酸楚。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我不救他,我就真的成了殺人兇手。
「這小子……神了。」
徐正在心裡感嘆。
他知道,這一條,穩了。
周圍的周一位、譚灼。
還有那幾個群演,此刻也都看呆了。
「這就是沉浸式演技嗎?把我都帶進去了……」
周一位手裡拿著筆記本,本來是想記錄走位的,結果筆尖在紙上戳了個洞都不知道。
他看著江海,那種「學到了」的震撼感讓他頭皮發麻。
「卡!」
「牛!太牛了!這條過了!保一條都不用了!」
文慕野大喊一聲,聲音里透著興奮,他衝著江海比了個大拇指。
「江海哥!你真厲害!」
「你這一上來就把整個劇組的氣氛帶起來了!說實話,之前我還擔心這題材太沉重大家演不好,但看了你這場戲,我有信心了!這劇絕對能火!」
周一位忍不住走過來,由衷地感嘆。
「是啊!海哥簡直就是定海神針!」
「太強了!我都看哭了!」
工作人員們也紛紛圍過來,那種被演技征服的狂熱讓現場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江海用實力證明了,什麼叫「一人帶飛全組」。
……
劇組外。
休息區。
結束了自己的戲份,江海卸了妝,換回了便服,正準備回酒店休息。
寧昊因為有事已經先行離開,徐正和文慕野還在那邊磨其他演員的戲。
剛走出攝影棚,江海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一菲。
她穿著一件低調的風衣,戴著口罩。
手裡提著兩個保溫飯盒,正站在樹蔭下等他。
看到江海走出來,她連忙迎了上去。
但江海卻發現,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樣。
「怎麼了茜茜?誰欺負你了?」
江海心裡一緊。
「沒……沒人欺負我。」
「我……我剛才在外面看了一會兒你拍戲。」
劉一菲吸了吸鼻子,把飯盒遞給江海,聲音有些哽咽。
「哦?看到那個口罩戲了?」
「是不是覺得我演得特別丑?」
江海笑了笑。
「不醜……一點都不醜。」
「江海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劉一菲抬起頭,那雙如水的眸子裡滿是心疼和恐懼。
「哈?」
江海一愣。
「你別瞞我了!」
「你演得那麼像,那種眼神……」
「根本不像是演出來的!就像是……像是真的快要死了一樣!」
劉一菲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抓著江海的袖子,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真相,腦補出了一場絕世虐戀的大戲。
「你之所以非要投資這部電影,非要演這個角色,是不是因為……」
「因為你也得了什麼絕症?你想借著這部戲,完成自己的夙願?」
「你想讓大家記住你?你想……你想……」
她哭得梨花帶雨。
「嗚嗚嗚……其實我也不信這劇能爆,題材那麼冷門,我完全是相信你海哥。」
「你肯定是有了什麼難言之隱才這麼拼命的!你告訴我好不好?無論什麼病,我都可以陪你一起治!我有錢,我還有好多私房錢……」
看著眼前這個腦洞大開,哭得稀里嘩啦的傻丫頭,江海整個人都懵了。
絕症?
夙願?
感同身受?
這特麼是什麼狗血劇情?
噗!
江海實在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哎喲……我的傻姑娘誒!」
「你這想像力不去當編劇真是屈才了!」
「我身體好著呢!昨晚咱倆在別墅床上不還活蹦亂跳的嗎?」
江海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伸手把劉一菲摟進懷裡,無奈地揉著她的頭髮。
「那……那你為什麼演得那麼真?」
劉一菲抽噎著問。
「因為我是天才啊!」
「演技好也是錯嗎?再說了,我要是真有病,還能抱得動你?」
江海厚顏無恥地說道。
說著。
他手上用力,直接把劉一菲抱了起來轉了個圈。
「啊!放我下來!」
劉一菲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