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
江海飾演的高要他穿著一身低等的灰藍色太監服,佝僂著背,被分配到了御膳房做燒火砍柴的粗活。
剛一進去,就被幾個老太監圍住了。
「喲!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為首的一個胖太監一腳踹翻了高要手裡的柴火,然後目光落在了高要懷裡緊緊抱著的一個布包上。
那是他從現代帶過來的唯二兩樣東西!
兩把不鏽鋼大廚勺!!
那是他作為廚師的尊嚴,也是他對家鄉、對妹妹最後的念想。
「拿來我看!」
胖太監一把搶過布包,抖落出那兩把勺子。
「什麼破爛玩意兒!還當寶貝供著?」
胖太監一臉嫌棄,直接將勺子扔在地上,然後抬起那雙厚底的官靴,狠狠地踩了上去。
「嘎吱!」
雖然是不鏽鋼,但在這種暴力的踐踏下,勺柄斷了。
高要看著地上的勺子,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要衝上去搶回來,卻被另外兩個太監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不要……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江海趴在地上,伸出手。
那雙原本充滿市井氣息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後的尊嚴被踩在腳下,被碾進泥土裡。
那種心碎的聲音,仿佛比勺子變形的聲音還要清晰。
「卡!」
蔣家軍喊了一聲,但聲音里透著一絲沉重。
江海沒有立刻爬起來。
他依舊趴在那裡,看著那兩把變形的勺子,眼神空洞。
在這一刻。
高要死了。
但是江海卻並沒有脫離演戲的狀態。
呆呆的看著那一雙勺子。
「卡」聲已落,但江海卻仿佛沒聽見一樣。
他依舊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地上那兩把被踩變形的不鏽鋼大勺。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種壓抑而悲涼的氣息所感染,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蔣家軍正準備喊「收工」,但看到江海的狀態,眼神猛地一亮。
「等等!」
「別停!繼續拍!這是戲眼!」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悄悄給攝影師打了個手勢。
場外的白繽、張夢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揪心地看著場中的那個男人。
她們能感覺到,此時的高要,比剛才被踩在腳下時還要讓人心碎。
江海動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怒吼。
他只是站起身,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樣,圍著斷掉的大勺慢慢地走著,眼神空洞。
「老夥計……」
「你斷了,我也斷了。」
江海的聲音沙啞。
「從今以後,我們……都不再完整了。」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僅僅是身體的殘缺,更是尊嚴的破碎,是人生的斷裂。
江海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宮門,看著那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的紅牆黃瓦。
「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這麼慘?為什麼我們總是被欺負?」
「明明我只想好好做個廚子,只想給妹妹做頓飯……」
「現在……你已經不是大勺了。」
江海低下頭,看著廢鐵,眼神中的悲涼逐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陰冷與瘋狂。
「我也……再也不是以前的高要了。」
「你放心……」
江海咬著牙,一字一頓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
「我一定會……」
「報仇!!!」
最後兩個字。
沒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決心。
那一刻,高要徹底死去。
那個權傾天下、指鹿為馬,將大秦帝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趙高……
誕生了。
「嗚嗚嗚……」
「太感動了……太勵志了!雖然他是反派,但我真的好心疼他!他也不想變成這樣啊!」
場外,白繽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哥……我的好老哥啊!」
「他對妹妹這麼好,受了這麼多罪,我這個當妹妹的居然還戀愛腦,為了個易小川以死相逼,甚至把那顆唯一的長生不老藥給了易小川!我真不是人啊!」
張夢更是哭得稀里嘩啦,妝都花了。
她完全代入了角色,此刻對自己(高嵐/小月)的所作所為感到了深深的悔恨和自責。
「是啊!真不知道編劇怎麼想的,為什麼要把我們這些女人寫得那麼無腦?」
「易小川雖然是主角,但他真的很虛偽啊!跟高要比起來,他簡直就是個只會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的偽君子!他更像是個殘缺的人!」
金紗也紅著眼圈點頭。
胡哥站在一旁,聽著眾美女對易小川的瘋狂吐槽,原本還想反駁兩句,維護一下男主的尊嚴。
但他看著場中那個孤獨絕望的身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故事裡,易小川確實虧欠高要太多了。
如果沒有易小川的任性,高要根本不會穿越,更不會遭受這非人的折磨。
「對不起……老高……」
胡哥在心裡默默說。
心中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這個劇本的價值觀,似乎真的有點問題。
「啪!啪!」
蔣家軍帶頭鼓起了掌。
「好!太好了!」
「江海,你這段即興發揮簡直神了!把高要黑化的心理路程完全補全了!這就是人物弧光啊!」
「這種神級臨場發揮,一定要多來點!我給你充分的空間!」
蔣家軍激動地走過去,用力拍著江海的肩膀。
「導演過獎了,就是一點感觸。」
江海瞬間出戲,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
江海房間。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江海回到酒店,正在和王凱溝通公司新簽藝人的宣發方案。
「江總,蘇暢那邊的通稿已經發出去了,反響不錯。『最美小狐狸』的人設很穩。」
王凱匯報導。
「行,按計劃走。」
就在這時,手機又有電話進來。
來電顯示:
餘明笙導演(寶蓮燈)
江海有些意外。
劇都殺青了,余導這時候找他幹嘛?
接通。
「喂,余導?」
「江海啊!沒打擾你休息吧?」
「是這樣的,我最近在做《寶蓮燈》後期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靈感!特別特別好的靈感!」
餘明笙聽起來有些興奮,甚至有點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