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沒有不務正業!」
「這也是一條出路啊!他們願意送我去國外讀最好的大學,我還能賺錢養家……」
許盛捂著臉,強忍著眼淚辯解。
「你閉嘴!」
「你們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們!什麼出國留學,什麼高薪實習,明明就是騙子!」
「想騙我兒子!想把他騙到國外去賣器官、去打電話詐騙!」
「你們休想!」
許母根本聽不進去,她指著李秘書,像是在驅趕瘟神一樣。
「大姐,您誤會了!我們是正規的工作室,這是企業證明,還有徐客導演的名片。」
「我們真的是看重許盛的才華,全程都是我們自費,不需要你們出一分錢,還會給他發工資啊!」
李秘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解釋。
「滾!都給我滾!」
許母瘋了一樣,連推帶搡的把李秘書往門外趕。
其實。
在聽到公司自費、發工資的時候,她心裡是有過一絲猶豫的。
但當她聽到出國、南加州這些字眼時,那種深深的恐懼和控制欲瞬間壓倒了理智。
她害怕。
她害怕兒子離開她。
這些年,兒子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甚至早就計劃好了,哪怕兒子考上省外的名校,她也要辭掉工作,去學校旁邊租個房子陪讀。
她不能忍受兒子脫離她的視線。
更何況是去國外?
去那個遙遠、陌生,她完全掌控不了的地方?
那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這個兒子。
所以,她必須用最激烈的手段,斬斷兒子這個危險的念頭。
「砰!」
大門被重重地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母子兩人。
「為什麼……你為什麼就是不能理解我……」
「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像個機器一樣每天刷題。這是一條多好的路啊,你為什麼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否定我……」
許盛靠在牆上,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崩潰地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像一頭絕望的困獸。
看著兒子崩潰大哭的樣子,許母的心也像被刀扎一樣疼。
但她依然固執的堅守著自己的信念。
「盛盛,媽沒文化,不懂你們那些什麼電影藝術。」
許母蹲下身,試圖去抱兒子,卻被許盛躲開了。
她苦笑著,眼淚順著皺紋流下,開始了她最擅長的道德綁架:
「媽只知道,在這世道上,只有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
「只有考上好大學,拿個鐵飯碗,你才不會像媽這樣辛苦一輩子!」
「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嗎?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落下了一身的病。」
「我這麼逼你,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現在覺得我狠心,等你以後有了出息,你就會感謝我了!」
「聽媽的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收起來,好好複習。」
「高考才是正道,總沒錯的。」
在這個狹小而壓抑的房間裡。
母愛,像是一條溫暖卻致命的繩索。
將許盛那剛剛長出雛形的翅膀,死死地勒住,直到鮮血淋漓。
……
從杭市飛往京城的航班上。
江海翻看著手中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邊的《英雄》劇本。
這部承載著「半人半鬼」設定的抗日神劇,將正式開機。
下了飛機。
江海直奔劇組搭建好的拍攝基地。
不得不說。
錢雁丘雖然是個「鬼才」,但在執行力上也是一流的。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他不僅把劇本打磨得更加豐滿,甚至已經將劇組的框架和主要場景全部搭建完畢。
那種蓄勢待發的幹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得到。
「江海!你可算來了!」
「就等你這位大俠就位了!」
剛走進籌備室,錢雁丘就頂著個雞窩頭迎了上來。
手裡還夾著半根煙,顯然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錢導辛苦了。」
江海笑著與他握手。
籌備室里除了工作人員,還有幾位已經到位的演員。
「江老師,您好。」
一個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留著齊肩短髮的女孩走了過來,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她五官清秀,透著一股子未經世俗雕琢的青春氣息。
那雙大眼睛裡滿是初入影視圈的興奮與期待。
「我是蔣竹晴,在劇里飾演小玲,還有理惠。」
女孩的聲音很清脆。
「你好,我看過劇本了,一人分飾兩角,是個很有挑戰性的角色。」
「希望合作愉快!」
江海握了握她的手。
在這個版本中,蔣竹晴飾演的理惠是燕雙鷹前期的白月光,而妹妹小玲則是後期亦敵亦友的存在。
這種一人分飾兩角的設計,本身就是錢雁丘喜歡搞的懸疑套路。
簡單的寒暄過後,江海和錢雁丘走到一旁聊起了正事。
「錢導,關於步鷹這個角色……」
「我記得你之前說,錢導是想親自上陣演這個男二號兼大反派步鷹的?」
江海翻開劇本,有些疑惑地問道。
提到這個。
錢雁丘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的苦笑,他猛吸了一口煙,嘆了口氣。
「是啊,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但自從那天試戲……你把彈匣卸了頂著我腦門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我演不了步鷹了。」
錢雁丘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和心有餘悸。
「為什麼?」
江海明知故問。
「壓不住啊!」
「步鷹是燕雙鷹的師父,前期必須要有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絕對實力,才能讓後期的背叛更有張力。」
「但我一想到那天你那個『半人半鬼』的眼神,我就覺得……」
「如果讓我演步鷹,站在你面前,我可能連台詞都說不利索。」
「氣場被你壓得死死的,這戲還怎麼演?」
「觀眾一看就知道我這個師父是個軟腳蝦。」
錢雁丘苦笑著指了指江海。
他雖然心有不甘,但作為一個對藝術有追求的導演,還是理智的放棄了這個角色,選擇了為戲讓路。
「所以,這個角色現在空著?」
江海問。
「嗯,正發愁呢。」
「試了幾個老戲骨,總覺得差點那種既能為人師表,又能陰險毒辣的勁兒。」
錢雁丘撓了撓頭。
江海沉吟片刻,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錢導,我倒是有個推薦的人選。」
「不知道你覺得,馬景武老師怎麼樣?」
江海笑了笑。
「馬景武?」
「北影的那位老教授?老戲骨啊!」
錢雁丘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對。我剛和他在《青蛇》劇組合作過。」
「馬老師的台詞功底和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絕對能把步鷹前期那種『大俠』的風範立住,而且他演起反派來,那種老謀深算的味道,也很絕。」
江海點點頭。
「這倒是個好主意!」
「馬老師常年住在在京城,這會兒估計正好有空!」
「而且距離咱們這兒也就一兩個小時的車程!」
錢雁丘興奮。
「快!想辦法聯繫馬景武老師的經紀人,看看他老人家最近有沒有檔期!」
「如果可以,請他馬上來劇組試戲!」
他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立刻叫來副導演。
當天下午。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劇組門口。
馬景武老爺子穿著一身休閒裝,精神矍鑠地走了下來。
「江海啊,你小子這推薦,可是把我這把老骨頭給折騰過來了。」
馬景武一見江海,就笑著調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