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江海那勢大力沉的一腳。
防盜門轟然倒塌的巨響在迴蕩。
「砰——!!!」
木門碎裂。
門框變形。
直接砸在了玄關的的毯上。
濺起一片灰塵。
「臥槽!的震了?!」
原本睡得像死豬一樣的胡哥。
被這聲巨響直接從夢中驚飛了起來。
他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
穿著那件滑稽的海綿寶寶睡衣,猛的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眼神呆滯。
然後。
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群人。
江海保持著踹門的姿勢,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李學導演眼眶泛紅,鼻尖還掛著一滴未乾的冷汗。
靳咚和王楷一臉的緊張和如釋重負。
劉慜桃和嵩軼捂著胸口,滿臉的擔憂和驚恐。
一整個《偽裝者》的核心主創團隊。
大半夜的。
就這麼齊刷刷、神情各異的盯著他看。
「……」
胡哥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那扇慘死在自己面前的防盜門。
又看了看這群像是來給他送終的人。
他茫然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一咧嘴。
沒做夢?
那這是什麼情況?
「不是……」
「你們這是……大半夜的來抄家啊?還是國軍來抓壯丁啊?」
「我……我沒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吧?」
胡哥揉了揉眼睛,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周圍人的沉默,震耳欲聾。
所有人看著這個生龍活虎,只是有點沒睡醒的「二哈」。
腦子裡剛才腦補的那些抑鬱自殺、精神崩潰的悽慘畫面,瞬間碎成了一的玻璃渣。
胡哥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破爛的門框上。
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靠!老江!你乾的?!」
「入室搶劫啊?還是……還是你要劫色?!」
「我告訴你啊,我寧死不屈!我可是直男!」
胡哥整個人都嚇精神了。
抱著被子往後縮了縮,一臉警惕。
「我特麼!」
看著這貨不僅沒抑鬱。
還能在這裡貧嘴。
江海那滿腔的愧疚擔憂甚至準備好的道歉腹稿。
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句極其純粹的國罵。
「你沒事裝什麼死?!全劇組都以為你出事了!」
江海大步走過去。
沒好氣的照著胡哥的大腿就是一腳(當然是收了力的)。
「我沒事啊!」
「我怎麼裝死了?我白天被你那個變態教官折磨了足足大幾個小時!」
「在泥坑裡滾,被水淹,還被你用那種吃人的眼神盯著看!」
「我累麻了好嗎?!」
胡哥委屈巴巴的揉著腿,一臉的無辜。
「下了戲我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感覺耳朵都失聰了,腿像灌了鉛一樣。」
「我連飯都沒吃,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這有錯嗎?」
他越說越委屈,控訴道。
「可是……胡哥,我們剛才在門口敲了半天門,還喊了你那麼大聲,你咋一點回應都沒有啊?」
「你聽不到嗎?我們都快嚇死了!」
嵩軼在門口忍不住小聲詢問道。
胡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更委屈了。
「廢話!我睡得跟死豬一樣,別說敲門了,就算是在我床邊放鞭炮我也聽不見啊!」
「你們都沒看見我拍完戲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夢遊一樣飄回房間的嗎?」
「我是真的困啊!我欲哭無淚啊我!」
胡哥控訴著這幫人的「無情」。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老胡啊,我們是真怕你因為白天的戲份太壓抑,受到那個變態人設的影響,心理出現什麼問題,怕你……」
「抑鬱了。」
李學導演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和慶幸。
「是啊。」
「大家看你連門都不開,確實擔心你做傻事。」
靳咚也恢復了大哥的氣場,笑著搖了搖頭。
「抑鬱?」
「我可是胡哥!打不死的小強!我怎麼可能抑鬱?」
胡哥瞪大了眼睛。
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生龍活虎的拍了拍胸脯。
「不過……如果你們現在還不讓我睡覺,不能讓我安安穩穩的睡個十二小時自然醒,那我明天可能真的會因為睡眠不足而抑鬱的!」
但隨即。
他又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靡了下去,幽怨的看著眾人。
眾人聽了。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虛驚一場。
「行了行了,既然是個烏龍,大家就都回去休息吧。」
「明天還要早起開工呢。」
李學導演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散了。
王楷也識趣的拉著靳咚和兩位女演員離開了房間,順手還貼心的把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給虛掩上了。
房間裡。
只剩下了江海和胡哥兩個人。
胡哥看著江海,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斂了。
他嘆了口氣。
拍了拍自己床邊的位置,示意江海坐下。
「老江。」
「其實……我剛才沒睡那麼死。」
「你們砸門的時候,我迷迷糊糊聽到了你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
胡哥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和感傷。
「謝謝。」
他看著江海的眼睛,由衷的說了一句。
江海一怔。
這突如其來的正經讓他有些不適應。
心裡卻莫名的被觸動了一下。
「謝什麼,都是兄弟。」
江海笑了笑。
「不,你不懂。」
「老江,我很珍惜這部戲,也很珍惜跟你在一個劇組的時光。」
「我知道,這怕是我們……」
「最後一次合作了。」
胡哥搖了搖頭。
目光變得深邃。
語氣里充滿了對這份友誼和合作的珍視。
江海沉默了。
「怎麼能說是最後一場戲呢?」
「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了。」
「你這傷感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是不是腦子真被我白天的泥水給泡壞了?」
江海笑著罵了一句,試圖打破這種沉重的氣氛。
胡哥卻沒有笑。
他一本正經的看著江海,眼神里透著一股清醒的透徹。
「老江,我的努力,我對這份轉型的重視,你都看在眼裡。」
「我拼了命去演明台,就是不想被你落下太遠。」
「但我也知道,我們終究是要分道揚鑣的。」
「之前我就有預感,你會離開唐仁。結果呢?你果然走了,而且走得那麼堅決,現在自己當了大老闆,連央媽和港圈都把你當祖宗供著。」
「咱們的差距越來越大。」
「你的舞台在電影,在國際。」
「而我,還在電視劇的圈子裡打轉。」
「這《偽裝者》,或許真的是我們作為『雙雄』同台飆戲的絕唱了。」
胡哥嘆了口氣。
語氣里充滿了對兩人漸行漸遠的不舍。
這種對未來的預見和對當下每一秒的珍惜。
讓胡哥這個一向沒心沒肺的人,也忍不住流露出了真情實感。
江海看著他,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知道胡哥說的是實話。
隨著自己商業版圖和影視資源的不斷擴張。
他們再想像以前那樣純粹的在一個劇組裡打打鬧鬧,確實很難了。
但……
「誰說這是最後一次?」
「只要你想,隨時可以來我公司。」
「咱們兄弟,有的是機會合作。」
「天天跟我搭戲都行。」
江海搖了搖頭,拍了拍胡哥的肩膀。
胡哥看著江海,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他很快把那份感動壓了下去。
「行啊!既然你這麼捨不得我,那今晚就別走了!」
「陪我睡啊!正好我這門壞了,有點害怕!」
他突然咧嘴一笑,恢復了那副二哈的本性,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滾犢子!」
「老子取向正常!不是同性戀!你自己抱著被子哭去吧!」
江海瞬間破防,站起身就往外走。
「哈哈哈!老江你別跑啊!我一個人真怕黑!」